“搭上来!”
一九六三年暑期,提前拿着录取通知书来到了我多年梦想着的地方——北京,进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这心仪已久的殿堂。刚到北京什么都新鲜,什么都令人激动,就连北京人的语言口音也令我们这些从东北沈阳来的几个同学觉得有味、有趣、好玩。开学前,系里的教室要做调整,系里把提前到校的我们召集起来,申玉成师傅是我们的指挥,但他第一次下达的命令——“你们几个同学去把楼下的桌子搭上来”。却让我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傻地愣在那儿不动,似乎是“抗旨”,其实是不懂,不知该干什么。问吧,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敢,不问吧,确实又不明白。申师傅也愣了,眼神明显露出不满,似乎觉得这几个新生这么不听话。“你们怎么不动啊?!” ,“我们不知道干哈(ha')!”申师傅严肃起来,本来就洪亮的嗓门儿又提高了几度,“把桌子搭上来!”, “搭上来是干哈?”。申师傅表现出惊愕不解,“搭上来就是搭上来,两个人搭!两个人搭!”,“搭是干哈?”“搭?……搭就是抬!”话音刚落,我们一群像箭一样飞下楼,意气风发,欢蹦乱跳,争先恐后,嘻哈着,嘴里不停地喊着“搭上来!搭上来!”,不多时,一个教室的课桌整齐有序地排好。后来知道,我们这第一次劳动给申师傅留下了好印象。
国庆晚会的道具
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我是如何被选为校学生会秘书长的。我是校学生会秘书长,与学生会主席王悦伯,副主席赵德政组成学生会核心组,我还兼任学生会俱乐部主任一职。后来由于学习部长身体不好,我又兼任了学生会学习部长一职。由于职务和兴趣,杂七杂八的事揽了不少。
一九六四年国庆节要到了,在院党、团委组织领导下,学生会负责参加国庆活动的各项筹备工作。国庆节有两大块任务,一是参加白天游行,二是参加晚上的焰火晚会。游行又分为几个队伍,由于个头合适,我又分到标语队,就是抬游行的大标语牌。国庆前的一个月进行训练、排练,因一九六三年的国庆游行就参加了标语队,已算老手,所以不觉得生疏。但另一个重头戏是参加焰火晚会的集体舞表演,每个人都要参加几组集体舞的学习排练。同时,在学生会文艺部的组织领导下,挑选出擅长舞蹈的男女同学组成舞蹈队,学习、编排专门的舞蹈节目在晚会上表演。
有一个叫“舂新米”的高山族舞蹈——一群姑娘们在优美轻快的旋律下,表现丰收后舂米的幸福与喜悦。那时什么事都自己动手,演出用的服装、道具能借的借,借不到就自己做。文艺部长苟秉志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她们解决跳舞用的道具“舂米棍”。她们排练时都是双手拿着随便找到的竹竿、树棍等做道具,正式表演就不行了,需要正规的道具。我爽快地答应下来,马上到图书馆翻资料,找到真正舂米棍的样子,就图片的比例和女同学的个头、动作确定了尺寸,并认真画出了效果图和施工尺寸图,通过学校行政科的老师把“任务”下达到木工房。学校木工房因兼有辅助建筑系教学任务,有几位师傅的手艺可谓高强。师傅们非常认真,几次同我研究商量“舂米棍”两头粗大,中间细的施工办法,因学校木工房没有旋床,最后决定如下施工程序:先备好一根根稍细的方木棍,两头分别用胶粘牢四块长度相当的木板,之后再用斧砍、圆刨削的办法取圆成型,样子不复杂,工序实在不简单。方案定下来后,几个木工师傅都动手参与了“舂米棍”的赶工。几天之后,带着松木香气,也带着木工师傅的情意,光滑闪亮的八根“舂米棍”,在师傅们笑脸相送下,到了我的怀抱里。
我抱着这八根宝贝,回到教室,课余时间按早已准备好的图案,认真地上色、画花纹。几天之后,终于全部完工,看着象工艺品一样漂亮的八根“舂米棍”心里十分得意。当我将八根棍抱到苟秉志面前时,她眼睛一亮,大呼“太漂亮了”,我的得意不由又增加了几分。她急忙用双手拿起一根棍比划起舞蹈动作,几乎同时,她又大叫起来,“这太沉了!太沉了!拿不动!”,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苟秉志找来全部跳舞的女同学,所有人的反映几乎同苟秉志一模一样:一看到都喊漂亮,一上手都喊太沉,拿不动。手里拿着这同生活里差不多的舂米棍,别说跳舞,这些缺少锻炼的娇女们比划几下舂米样子,面部表情与姿势就已变了形。我无言,得意的心情一扫而光!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和时间,用了学校不少上好松木料,一下子成了漂亮的废物!浪费!浪费!极大的浪费!忽然,我想到毛老人家的教导:“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我心中的犯罪感几乎让我窒息。同学们没有批评,没有指责,可我内心深深地自责,怎么这么无能!
时间来不及再做它想,最后是挑选了八根细竹杆儿涂上颜色,在国庆晚会上用此代替“舂米棍”,演出效果很不错。我十分注意,演出后没有一个人批评用竹竿儿代替的“舂米棍”有什么不对、不好。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在我的心中却几乎永远不能忘却,对我这是个“沉痛教训”,也给我一个难得的,加深印象的认识——艺术的真实不同于生活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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