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峻骨 一味霸悍:潘天寿画论、画作欣赏

2017年05月11日11:20  来源:人民网-书画频道
 
江洲夜泊
作者:潘天寿
规格:164.5×108.7cm
品类:国画
江洲夜泊
作者:潘天寿
规格:164.5×108.7cm
品类:国画

潘天寿先生是20世纪中国画大家、美术教育家。原名天授,字大颐,号阿寿,早年自署懒道人、心阿兰若主持,晚年自署东越颐者、颐翁、雷婆头峰寿者等,浙江宁海人。潘天寿先生幼年自学书画篆刻,1915年至1920年于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读书,并得经子渊、李叔同指导。1923年至上海,先后任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及新华艺术专科学校教授。 1928年定居杭州,任西湖艺术院教授,翌年赴日本考察美术教育。抗日战争后,随校内迁。1944年至1947年任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校长。1949年后, 历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浙江省文联副主席、美协浙江分会主席、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副院长、浙江美术学院院长。

潘天寿先生擅画寓意花鸟及山水,远师徐渭、朱耷、石涛等人,近受吴昌硕影响。亦画人物,并长于指头画。书法从锺繇、颜真卿、史孝山入手,后学秦汉、魏晋碑文,参以卜文猎碣。传世作品《露气》、《雨后千山铁铸成》、《记写雁荡山花》等均藏于中国美术馆。收编成辑有《潘天寿画集》、《潘天寿画选》、《潘天寿画辑》、《潘天寿书画集》等。著有 《中国绘画史》、《中国书法史》、《听天阁画谈随笔》、《顾恺之》、《治印丛谈》、《听天阁诗存》、《中国画院考》、《中国书款之研究》等。

一、艺术与人生

高尚之艺术,能使人心感悟而渐进于至真、至善、至美之境地;美育,为人类精神自我完成之重要一端。

——论画残稿

艺术原为安慰人类精神的至剂,其程度愈高,其意义愈深,其效能亦愈宏大。艺术以最纯静的,至高、至深、至优美、至奥妙的美之情趣,引人入胜地引导人类之品性道德达到最高点,而入艺术极乐之天国。蔡孑民先生主张以美育代宗教,亦就是这个意思。

——1949年,关于“国画与诗”

中国画向来重气韵、重意境、重格调,同中国的诗一样,靠的是胸襟、学问、修养。如果读者看了一幅画,读了一首诗,亦能在胸襟、学养上有所提高和收获,这就起了很好的作用。好的画,好的诗,可以使人超脱名利欲望的束缚。

——1963年,对来访学生语

二、艺术的民族性

一民族有一民族之文艺,有一民族之特点,因文艺是由各民族之性情智慧,结合时地之生活而创成者,非来自偶然也。

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将自己的民族文化看成是莫大的骄傲,以此来证明本民族的文明程度和聪明才智。中国是世界公认的文明古国,传统遗产之丰富,艺术成就之高深,在世界上是少有的。作为中国人,应该花大力气研究、整理、宣扬我们的民族遗产,并从中推出民族风格的新成就,否则真要对不起我们的老祖宗了。

艺术这个东西是要有不同的,不要去强求相同。各民族、各地区的作家创作出来的东西有不同的风格、形式、气魄,这是好的。如果都相同起来,那不是艺术而像机器生产。当然,艺术大的原则还是同的,但不同民族、不同作家的表现有所不同。不同就是他的成就。油画在中国还较年轻,要解决民族化问题,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能求之过急。我们不能简单化地要求学油画的搞点中国白描作为油画基础来解决民族化问题。中国画的基础和油画的基础,各有特点和长处。现在没画还是可以按照西洋的一套基础来训练。只能从中摸索,逐步创造新的中国没画的基础。

西画,还是应在西画基础上搞,不必插入其他东西。

民族化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必须对西洋画有相当基础以后,才能创造和变革。

 三、中国画的特征

因工具材料的不同,使用工具的技法也就有不同的讲究,从而在画面上也就呈现各不相同的形式和面貌。中国传统绘画上高度发展的笔墨技巧,就是充分发挥特殊工具材料之特殊性能的结果。

西欧与东方的地域不同,人种肤色不同,生活方式、性情脾气、风俗习惯都不同,西洋人说自然界没有墨色,但中国画却利用墨色来表现对象,中国古代的彩陶就是用墨色来表现的;吴昌硕常常用墨色和红色画牡丹,充分发挥墨色的效能,使其色彩的变化非常复杂,对比强烈,达到淋漓尽致的程度。

中国的京剧很有民族特点,演《断桥相会》时,不把真的桥搬上舞台,同样可以表现断桥相会的艺术效果。若演员表演上楼时搬用一个真的扶梯在台上,反而会破坏表演的艺术性。《三岔口》表演夜间打仗,若把电灯关熄,演员不能武打,观众也无戏可看,所以舞台上要点上几千瓦的灯光,才能让演员最有英雄用武之地,观众也看得痛快。这是中国的戏剧特点所在。如《三堂会审》,全用唱来表达对话的内容,唱词是剧作家编造出来的,不是生活中的口头语,观众并不感到这样的表演不符合生活情理,反而感到有看头,有艺术性。京剧中演张飞的,是大花脸,很威严,粗鲁,三国时代当然没有这样的形象,这是艺术夸张。演员为了演好张飞,只有化装成花脸,才能把张飞的个性充分地表现出来。这与绘画的以形写神是一样的道理。齐白石说:“妙在似与不似之间",追求神似,不求表面的形似,这是中国传统艺术的特点。

四、继承与变革

凡事有常必有变:常,承也;变,革也。承易而革难。然常从非常来,变从有常起;非一朝一夕偶然得之。故历代出人头地之画家,每寥若晨星耳。

——《听天阁画谈随笔》

笔墨技法,既然是我们民族绘画艺术的特点,这种技法,既然是多少年代、多少画家的创作经验积累起来的,因此我们就须重视它,很好地研究它、整理它,将它继承下来。不要没有经过分析就轻率地去抹煞和否定它。

——1955年,在文艺思想讨论会上的发言提纲

 五、造化与心源

有万物,无画人,则画无从生;有画人,无万物,则画无从有;故实物非绘画,摄影非绘画,盲子不能为画人。

——《听天阁画谈随笔》

荒村古渡,断涧寒流,怪岩丑树,一峦半岭,高低上下,欹斜正侧,无处不是诗材,亦无处不是画材。穷乡绝壑,篱落水边,幽花杂卉,乱石丛篁,随风摇曳,无处不是诗意,亦无处不是画意。有待慧眼慧心人随意拾取之耳。“空山无人,水流花开”。惟诗人而兼画家,能得个中至致。

——《听天阁画谈随笔》

绘画之组成,不外乎造化、意识、技法三者,能掌握三者,运用自如,便是一时代之大作手。

——论画残稿

六、人品与画品

有至大、至刚、至中、至正之气,蕴蓄于胸中,为学必尽其极,为事必得其全,旁及艺事,不求工而自能登峰造极。

——《听天阁画谈随笔》

艺术品,为作者全人格之反映。无特殊之天才,高尚之品格,深湛之学问,广远之见闻,刻苦之经验,决难得有不凡之贡献。故画人满街走,而特殊作者,百数十年中,每仅几人而已。

——论画残稿

美情与利欲相背而不相容。去利欲愈远,离美情愈近;名利权欲愈炽,则去美情愈远矣。惟纯(真)坦荡之人,方能入美之至境。

——论画残稿

七、疏密虚实

画事之布置,极重疏、密、虚、实四字,能疏密,能虚实,即能得空灵变化于景外矣。

画事,无虚不能显实,无实不能存虚,无疏不能成密,无密不能见疏。是以虚实相生,疏密相用,绘事乃成。

实,有画处也,须实而不闷,乃见空灵。虚,空白也,须虚中有物,才不空洞,即世人"虚者实之之谓也"。画事能知以实求虚,以虚求实,即得虚实变化之道矣。

花卉中的疏密主要是线的组织,成块的东西较少。当然,有的画也能讲虚实。如一幅兰竹图,从整体上看,几块大空白叫虚,兰花和竹子为实,从局部来讲,竹子的运笔用线,有疏有密,线条交叉的处理就是疏密问题。

八、用笔

画事之用笔,起于一点,虽形体细小,须慎重从事,严肃下笔,使在画面上增一点不得,少一点不成,乃佳。

——《听天阁画谈随笔》

运笔应有天马腾空之意致,不知其起止之所在。运意应有老僧补衲之沉静,并一丝气息而无之。以静生动,以动致静,得矣。

——《听天阁画谈随笔》

笔不能离墨,离墨则无笔,墨不能离笔,离笔则无墨。故笔在才能墨在,墨在才能笔在,盖笔墨两者,相依则为用,相离则俱毁。

——《听天阁画谈随笔》

九、用墨

墨为五色之主,然须以白配之,则明。老子曰:"知白守黑。"

画事以笔取气,以墨取韵,以焦、积、破取厚重。此意,北宋米襄阳已知之矣。

用墨难于枯、焦、润、湿之变,须枯焦而能华滋,润湿而不漫漶,即得用墨之要诀。

墨非水不醒,笔非运不透,醒则清而有神,运则化而无滞,二者不能偏废。

十、用色

色易艳丽,不易古雅,墨易古雅,不易流俗,以墨配色,足以济用色之难。

水墨画,能浓淡得体,黑白相用,干湿相成,而百彩骈臻,虽无色,胜于有色也,五色自在其中,胜于青黄朱紫矣。

淡色惟求清逸,重彩惟求古厚,知此,即得用色之极境。

中国画之用色,虽只有花青、赭石、朱砂、石青、石绿等等,种类不多,而且大多用原色,很少调合,但颜色质量却很讲究。与水彩相类色一比,就显得古雅沉着,没有飘浮俗艳之感。当然,使用技巧是主要的,但颜色本身的色泽也很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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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鲁婧、董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