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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面书画:咫尺间的雅趣风流

黄薇

2013年07月09日09:58    来源:文汇报    手机看新闻

  扇子从来都与文士风雅密不可分。在中国古代,士大夫宽衣博带,扇子藏于袍袖之间,是随身携带把玩的雅物。尤其到了明代,藏扇蔚然成风,士人每每收藏百余把,讲究每日换一柄而不重样;每遇同好,彼此交换欣赏,品评高下,更是雅集的时尚。张大千就曾说:“在文人社会中,扇子并非只是用来纳凉的。你手持一把扇子,字是谁写的,画是谁画的,扇骨是谁刻的,别人从扇子上就能看出你的身份、地位,比现在用名片有效多了。”

  扇子成为文士地位、人格的一种物质投射,而扇面与书画一经结合,便已超越实用性,成为一件艺术品。“万里江山归一握”,扇面对书画家的创作要求颇高,需要布局精准、技法娴熟,一幅盈尺小品往往体现出创作者深厚的艺术造诣和笔墨意趣。在扇面上写书作画,是中国乃至世界艺术史上的一个独特现象。

  两宋前团扇是扇画主角

  扇子作为实用工具在中国已有几千年的历史。以现有的文献来看,最迟在尧舜时已有所谓的“箑”,即扇子的雏形,吊于室中,用绳牵引,摇荡生风。团扇和折扇是中国扇子的主要两大类别。团扇产生时间要早,约在东汉成帝时就已开始使用了。

  团扇以其形状团圆如月而得名,但并非绝对的圆。魏晋南北朝时期,它的形制日益增多,后来发展为椭圆形、长圆形、腰形、海棠形、鸡心形等众多样式。团扇因扇面多使用丝织物面料,也被称为“纨扇”;丝织品价格昂贵,难入寻常百姓家,于是又有“宫扇”之称。宋以前的画扇基本上指的是团扇绘画。

  画扇之风大约从六朝已开始,留下不少文人骚客的趣闻。三国时,曹操曾请主簿杨修画扇。杨修提笔时不小心在扇面掉下一个墨点,于是顺势将其画成一只苍蝇。曹操过来查看,竟认画作真,忙用手拂去“苍蝇”。成语“误点成蝇”的故事由此而来。“六朝四大家之一”的顾恺之,所绘人物一反汉魏古拙之风,意在传神,自谓“以形写神”。《玉函山房辑佚画》记载,顾恺之为人画扇,作嵇康阮籍像,都不点睛便送回。人问其故,他答道:“哪可点睛,点睛便语。”晋代大书法家王羲之,路遇一位卖六角扇的老妪,一再折价也卖不掉手中存扇,他遂在每把竹扇上题了五个字。老妪埋怨他弄脏扇面,王羲之则宽慰道:你就说这是王右军所写,可价售百钱。果然,老妪手中的扇子很快便被抢购一空,可见文人垂青的魅力。

  扇画艺术的春天,在两宋时迎来。帝王的爱好和群臣的提倡,使其大行其道,宫廷院体为代表的团扇书画,成为宋代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北宋初期,宫廷中设立了“翰林图画院”,画院成为全国的绘画中心,云集了各地顶尖高手,重要的绘画创作也都围绕画院进行。宋徽宗赵佶更将“画学”正式纳入科举考试之中,广招天下画家,画院创作遂日趋繁荣,成为中国历史上宫廷绘画最为辉煌的时期。宋徽宗每每躬亲画扇,作画题诗,他的扇面《枇杷山鸟图》流传至今,显示出极高的才艺水平,现藏于故宫博物院。

  《书继》中记载:“政和间,徽宗每有画扇,则六宫竞皆临仿一样,或至数百本”。一时天下画家名手纷纷投其所好,研习笔墨,经营画扇,蔚然可观。一般文人皆能书而未必能画,宋代文人画家兴起后,使得书画共扇多了起来,最终诗书画印与扇子融为艺术一体。团扇的繁荣之态,直到明代被折扇取而代之。团扇也由最初男女适用,逐渐变为女性皓腕的专属之物。

  明代折扇异军突起

  折扇又称“聚头扇”,或“撒扇”、“折叠扇”。它的来历至今众说纷纭。一说认为出自中国本土,一说是高丽人发明的,最普遍的一种说法是诞生于日本,由高丽传入中国的折扇同样起源于日本。中国的团扇早在奈良时期(710-794年)就传到日本,据考古研究,大约也在这一时期,日本在中国扇的基础之上研制出开合自如、便于携带的折扇,后通过贸易返销回中国。

  折扇在宋代传入中国。据《宋史·日本传》记载,端拱元年(988年)日本僧人来华进贡,礼品中便有“纳桧扇二十枚,蝙蝠扇二枚”,前者指的是用桧木制的折扇,后者则是纸面做的折扇。这是我国文献中最早关于折扇的信息。文学家苏辙还曾写过一首诗《杨主簿日本扇》:“扇从日本来,风非日本风……但执日本扇,风来自无穷”,当然借扇子讨论的是义理问题。到了南宋,折扇的生产与使用已相当普及,临安城(今浙江杭州)还出现了专门制作折扇的店铺。但囿于传统观念的排斥,折扇最初被认为是下贱之物,“仆隶所执,以避尊贵之目”。当时的工艺也不够考究,折扇扇骨少,扇面用纸也比较粗糙,不适宜题字作画,故多为一般市民日常使用,未能登大雅之堂。

  这种局面被一个皇帝的偏好所打破。明代初年,明成祖朱棣得到由朝鲜国进献的折扇,喜爱其收放自如的方便,便令内府仿制之。宫廷在成都仿制折扇,每年近两万柄,往往还成为皇帝赏赐群臣的礼物。上行下效,折扇在永乐年间开始广泛流行,成为扇子的主流。折扇的工艺也迅速提高,扇骨的材质有竹、木、象牙、犀角、玳瑁等,扇面用纸分为素面、蜡笺、泥金、洒金等多种类型,制作精工。折扇以其体小、便携、式样优雅、宜书宜画等特点,受到文人墨客的钟爱。

  明代扇画的真正兴起,是随明朝中后期的吴门画派流行起来的。“到明代四家,唐、沈、文、仇始为书画,蔚为吴下人书画扇面之风气。”以“吴门四家”文徵明、沈周、唐寅和仇英为代表的吴门画派,继承了元代文人画的传统,尤为喜爱表现吴中山水。当时以泥金扇面最受推崇,配上吴门典型的设色或青绿山水,尤为惊艳。如今的拍卖行遇到这种拍品,往往也会多加三分之一的价格起拍。据说唐寅曾在扇子正面画一枝桃花,张灵在花下添了一半身美女图,祝枝山在扇子的反面狂草挥洒,写下崔护的“人面桃花相映红”,能卖到时价二十两银子。吴门画派的后来者,如“松江画派”、“清六家”、“四僧”、“扬州八怪”、“金陵八家”等,都在扇面艺术史上留下了灿烂辉煌的一页。

  明人制金扇,配料十分考究,保存至今日,鲜有金色发黑残损的情况,且不易有蛀虫。明代江苏一带的文士极爱折扇,有以扇随葬的风俗。1973年吴县洞庭山明墓出土有文徵明、申时行的两把书画成扇,时隔400多年,在棺材尸水中浸泡过仍不失光泽,出土后开合自如,金光照人。这一点连清代制品也自叹弗如。

  扇面之美与收藏之乐

  随着造纸业的兴盛,扇面艺术在明、清两代发展到鼎盛,几乎所有的文人书画家都有在扇面上写书作画的典型经历。明代士大夫之间相互赠扇,炫耀雅扇已是一种风气。讽刺的是,在清初人写的笔记中,甚至提到南明弘光朝的大学士们在朝堂上讨论的不是清兵压境,而是应否在十月天气炎热时使用扇子。清代此风更炽,涌现许多制扇的名家,而“制一扇,所费数金,而人必数扇,且辗转丐求名手书画,以相夸耀”。毕生雅好书画的乾隆皇帝,曾命礼部尚书、画师张若霭将宫内所藏元、明两代折扇三百把编目作序,题名为《烟云宝笈》出版。后下至官吏文士,商贾市俗,莫不以手持名人书画的折扇为雅事。团扇也在式微近300年后,直到清末又忽然活跃于书画家的案头。

  为了更好地保存,许多收藏家将书画扇面直接裱成册页,而没有制成成扇。还有人将成扇扇面揭下,装裱后收藏起来。因此古代扇面书画大多以册页的形式保存至今。折扇扇面的特殊形制,正是其魅力所在。有科学研究显示,人的双眼平视时,最舒适的视界是落在竖短横长的符合黄金比例的矩形之内,并且视角在120度。这恰好与市面上最常见的16与18档折扇张开的角度和长宽比例相合。扇面在形态上具备先天的优势,体现了中国古典美的和谐匀称。

  扇面较之手卷、中堂、横批、册页,创作多不易,故有“求扇一页,胜画之尺”之说。祝枝山是一位擅长扇书的大家,但他对折扇书法曾有个著名的比喻:在规则凸凹的折扇上书写,犹如舞女在瓦砾堆上跳舞,即使是飞燕与玉环来跳,也会减了几分媚态。而扇面的弧度,对以大片风景入画的山水扇面而言,需要其抛弃通常直线地平线的处理,而多沿扇形作弧线构图,更讲究布局的精当巧妙。

  扇面的独特神韵,古往今来让无数收藏家魂牵梦萦。明代徽商收藏家汪爱荆,曾以100幅宋、元的扇面裱成一座画屏,人称“屏山”。现代著名的书画家吴湖帆,精于扇面收藏。他以祖上遗留了若干把“状元扇”为引子,曾亲手编制了清代状元名次录,按图索骥,历时20多年之久集藏了70多位清朝状元书写的扇面。后来他将其悉数捐赠给了苏州博物馆。老舍生前以收藏扇子而出名,他的收藏囊括了梅兰芳、程砚秋、荀慧生、尚小云、俞振飞等顶尖戏剧名伶的作品,共有100多把,都很有来历。比如梅兰芳表演极讲究“扇子功”,他每次主演《晴雯撕扇》前,必定亲笔画一张扇面,装上扇骨带到台上,然后当场撕掉,已成规矩。琴师徐芝源看到后,颇为心疼,有一天等散戏之后,偷偷把梅兰芳撕掉的扇子捡回来,请裱师重新裱装好送给老舍。老舍大为感动,从此对名伶的扇子倍加钟情。可惜这些珍贵藏品“文革”后被抄走,低价转卖,不知所踪。

  从民国时期开始,团扇已从文士生活中消失,而折扇尚能延续余晖,只是扇面上书画的技艺,真正懂的人越来越少。“小品大艺”,记录的正是明清扇画全盛之际,漫天霞光间的一抹绛红,更叫人遥想那咫尺间说不尽的雅趣风流。

  摘自《国家人文历史》2013年第10期

(责编:赫英海、鲁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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