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楚雄是我非常熟悉的一位中國畫家,七十年代初期,在家鄉,我已經看過他作畫。那時他是潮汕畫壇王蘭若先生首屈一指的高足,作為一個工人業餘作者,他的作品已被選加拿大展出, 并刊載《人民畫報》封底。

与海南霸王岭写生
憚于言論而勤于筆頭的磨煉,是方楚雄給我留下的最初印象;後來,他進入美院深造,直至成為南中國最高美術學府廣州美術學院中國畫專業的主要領導人,給我留下的這種最初印象,仍然没有改變。最近,他給我的信中提到一位在出版工作的朋友的意見一一當前畫壇从业人员有藝術家(指探索型)和畫家之分,其人更看重畫家畫。言下之意,在當代畫壇群雄嘯聚、割據封侯的時局中,方楚雄不準備為自己争得某種“說法”而消耗時光,他衹認同自己的“畫家”身份,他仍然是樂于埋頭苦幹者。

与黄永玉先生合影
真正的自謙源于真正的自信,方楚雄埋頭苦幹的背後是陣容龐大的忠實的“擁躉”。在上述那封信中,方楚雄說:“畫集中部分作品是藏家點題而作,題材屬老傳統、群眾喜歡之題材,容易落俗套,要畫得不落套,有新意,較難。我想畫到群眾喜歡不是壞事.關健是不媚俗。”

与赖少其先生合影
“從俗”與“媚俗”衹是一張紙的兩面,衹腳如何站穩在一把刀刃的兩邊,非胸懷頓根利器和超凡入聖的技巧,不能做到。方楚雄异乎尋常的平衡力,如林墉所說在于他有一顆“平常心”(林墉《平常心一一跋方楚雄晝集》)。以平常心做平常事,任性隨缘,了無擇别,虽俗亦雅。而且,究其實,從俗、從雅,關乎本心;雅、俗之辨,本無關于畫學妙處。此事如虎禪師說法——“我為法王,于法自在”.“樹影山光,觸目皆成佛色;風鳴鳥囀,遇耳尽是佛聲”。(楊度《新续高僧傳序》)我自為我,俗何妨?我自為我,雅又何妨?雅、俗無论高、下,壞處衹在一個“媚”字!

与黎雄才老师合影
一般來說,方楚雄在美學上屬于現代嶺南風格的實踐者。強調源于生活,突出語言的寫寶再現功能,以平易近人的趣味滿足普羅大眾的欣賞習慣,是這種風格的先驅者追求的審美理想。如果说,在方楚雄的大多數前輩特别是成長于五十年代以前的藝術家那襄,這種風格 處于探索狀態,還不無生吞活剥之嫌的話.那麼,到了方楚雄這裹,已進入圓熟通剔的境界。特別是他的動物題材繪畫,在形、神刻劃的準確性和生動性方面不僅高于前人水準,在取材的廣泛性和豐富性方面,也大大超出了前人涉獵的範圍。
系統、扎實的寫實主義訓練,是方楚雄贏得穩扎穩打的成績堅實的基礎;他在少年時代從王兰若先生那裏獲得开悟的筆墨灵感,則鑿通了吸納傳統经驗的坦途。有人用“兼工帶寫”這個語詞來描述方楚雄介于水墨大寫意與工筆設色之間的畫法,無疑十分恰切。他的令人信服的寫實造型型能力,極盡傳統工筆畫狀物精微之妙;沉穩含蓄的中鋒筆法,自然流泄出安详優雅的线條韵味。而在當代中國畫壇上,恐怕還找不到第二位像方楚雄這樣賦予動物世界以如此豐盈的詩意的畫家!
龍年前夕,應邀參觀黄一瀚兄貓捨、狗捨,聆聽其豢養逸事,說到時下街頭食肆為了招睞顧客如何當眾宰活驢,食客為了搶奪筋肉肥瘦如何浴血奮鬥;一位年輕的母親如何小心翼翼地伺候愛子在动物籠前點烹乳貓、乳狗……,不勝感慨晞噓。一瀚在龍年春節正帶領他的“卡通一代”呼吁愛護動物,愛護純潔的童心。這是一場愛欲與食欲的較量,我不忍心把黄一瀚辈呼為現代都市生活中的唐吉訶德,但我總觉得,如果“雅人”對方楚雄筆下温情脉脉的动物世界提不起任何閱讀的興味,衹能證明“雅人”有病!
2002年春節于青崖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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