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二先生黄永厚

周涛(合肥) 

2018年10月18日09:17  来源:美术报
 
黄永厚 阮籍 中国画
黄永厚 阮籍 中国画
原标题:忆二先生黄永厚

  黄河,我要走了……这是一位父亲与儿子的告别,也是一位长者与这个时代的永别。九十有一寿者黄公永厚先生平静地安排身后诸事并严嘱:后事从简。

  他孑然一身从古城凤凰飞跃新安江闯进紫禁城回归合肥尘埃落定在云邸家中功德圆满安详示寂。当知永厚先生仙逝,朋友们无不愕然叹息,20世纪的“先生”已为数不多,文人画坛更是寥寥“一人天下,天下一人”,先生的离去激活了人们对二先生的重新认识,正如杨济舟先生挽黄公“独步古今泼彩墨 名标天地忘秋春”之联,是寿者相、大我相,安徽有如此艺术家,是安徽之幸亦是时代之幸;也如陈远先生所言“天堂应有彩笔 世间再无先生”,先生为世间留下了有趣、耐人寻味的艺林故事,我们依然以“黄老之名”因缘际会,徜徉在永厚先生营造的精神世界,身临其境他肆意勾勒出的人文境界、天地境界。

  媒体人和艺术爱好者所知更多的是大先生黄永玉,其在业内可谓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但黄永厚何许人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查询了很多有关黄老的文章和“画”,又因黄老鉴证备案缘故,多次去其云邸家中与其哲嗣黄河请教,得永厚先生精神感召,唯有日学精进踏实工作,方对得起黄老永厚先生垂爱接见。云邸家中总是群贤毕至围绕黄老的画和跋俯仰间或针砭时弊或文史禅思,谈笑有鸿儒、民医、学者、藏家等各自风流,使得云邸雅集成为常态,嬉笑怒骂皆成文章,颇为受益。一次驱车夜访云邸,偶遇杨济舟先生“讲经”颇有几分“夕闻道朝死可矣”之壮怀。

  随着对黄老“铁粉”的认识和熟悉,逐渐对黄老肃然起敬,朱屺瞻先生曾在1979年上海《父子画展》为观展人指点迷津说永厚先生的画“是国画,这种画很难画,要读很多书”,关于朱屺瞻先生评价也引发一桩艺坛“公案”,永厚先生在《渐江和我们》书中“不够知己——一帧照片的往事”另有记述。先生爱书如命,读了一辈子的书,也画了一辈子的画,先生的画多数与时事密切相关、针砭时弊,也曾豪言“不做旁观者”,以“画”入世,造就了一代画坛“美事”。前不久杭州陈梦麟先生听闻黄老仙逝,几经周折来至合肥为我们讲述了与先生30多年“诗、书”往来,《捉蒲团》一画更是见证了上世纪80年代知识分子无奈的倾诉,情至深,意至切,现场的听众无不动容,《捉蒲团》藏家郑明朗先生能开卷有益,使大家得以睹物思人。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先生多少事藏在此联中,总能令人会心一笑。读先生的画,要读先生的书,是这个时代里特殊的人文注脚。

  人一生的本质是一段历程,一群人的一生就是历史。我们终其一生,到最后留下的,无非是自己所在这段时间里的诸多痕迹,以及在他人记忆中的点点光影。永厚先生在这段时空里留下了一座空前精神大山,大丈夫不从流俗。西土老师在写永厚先生“大思想、大境界、大格局”的文章,看他们和先生一起学习、一起切磋共享了很多美好时光,如此亲近先生实在令人羡慕。作为后辈晚学虽然错过了机遇,也可以通过先生的文章、书籍、画等感知先生的哲思。旧时代的读书人,新中国的“杂文国画家”,如果不了解黄老,你就很难看懂他的画;即便是了解黄老之脾性,如果没有对应的文化素养,理解他的艺术犹如盲人摸象不得全貌。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看懂了黄老的画,一玄堂贾军早在很多年前开始了收藏黄老的画,笔者也常去一玄堂喝茶听他讲述收藏界的种种缘分和机遇,收藏者也需要大胸怀、大格局才能有机缘收藏到好作品。

  云邸家中听杨济舟先生讲析,何谓“中庸”中,称其曰没有半径的“中”,无限大亦可无限小;人的“中”与宇宙的“中”共振、合一乃是圣贤。庸者用也,妙用、方法论。“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的境界。黄公治学一生,参天地此心光明!观二先生之画,读书是药引子,大“中”才是真见识。画是素材,文心是其“中”。对大富贵、九方皋、捉蒲团、太阳之子、女娲补天等作品创作背景的梳理和解读,不仅是我们附“黄老”风雅的谈资,而是这些散点式印象为我们构建了大家共有在头脑中的精神财富和精神共鸣:厨师为其做鳜鱼,他送厨师《大富贵》,此为一人;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他画《九方皋》此为天下;无地置跪草,放胆笑贞观,画《捉蒲团》,此为友人;深圳特区改革开放,画《太阳之子》,此为时代……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送别先生想起李叔同先生的词,哀而不伤,悲欣交集。先生走了,长歌当哭,朋友们来了,带着自己与黄老的故事在云邸激荡,大家以黄老之名相聚,是告白亦是告别。如果黄老也来参加此次相聚,走得如此安详、洒脱、圆满,也会给自己来个招牌式点赞。当然也有可能用他惯用的方式责骂大家,说好一切从简,怎么都来了;也会为柯文辉之挽“补课半生日夜自修画坛真明士,砚耕一世艰辛独创杂文大画家”点赞,评得高!

  先生在《渐江和我们》开篇写道“一个积极进取的社会,认真关注荒疏冷峻的绘画流派,这件事的现实意义我看要远远超过历史了。因为任何遗产都有一个毛病,害怕束之高阁。”看先生的画,玩味画中跋,黄老把束之高阁的“书”搬进画里写在宣纸上,使得那些古老的故事和思想重新焕发新的生命,会融入新时代,流淌在我们鲜活的生命体验里。祈福先生乘愿再来!

(责编:鲁婧、王鹤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