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创新要有“中国味儿” 

人民网记者  鲁婧

2017年09月18日08:52  来源:人民网-书画频道
 
石虎先生
石虎先生

近年来,曾享誉画坛的石虎先生犹如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行踪,他本人也不太参与业内举办的各种社会活动,媒体上更是鲜少露面。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石虎先生便以其独特的绘画风格备受画界关注,但是,在他“大胆”、“革新”的创作面貌之下,石虎先生对传统文脉的尊重和肯定也是显而易见的。作为一位兼有功力和修养的艺术家,石虎先生对创新的思考不是简单的“为新而新”,他是立足于传统文脉之上的深入思考。

基于此,我对于石虎先生如何看待中国画在当下创新发展这个问题感到很有兴趣,听说石虎先生近日从隐居创作的广东乡村暂回北京逗留,我作为人民网的记者采访了他。

抽象,是一个伪命题

得知来意,坐在茶海前的石虎先生沏了茶,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谈话从做梦说起。石虎说,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李白问他知不知道“君不见”是什么意思,石虎说不知道,就是字面意思嘛!李白说还有一个意思,是“大家没看见”的意思。石虎问“黄河之水”是什么意思?李白回答,“黄河之水”就是中华文化。黄河之水天上来,意即中华文化是神州天地给予的,是天上来的,是神性的文化。听完以后,石虎恍然惊醒,他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这个梦里,石虎通过李白之口,对中华文化作了定性。

或许正由于他对于中华文化的这种崇高定性,以及他自身在其中所处的地位与作用,他从来不认同“中国的毕加索”、“中国的摇滚”式的评价,也不同意他的艺术创作被冠以“抽象”的定义。

“抽象是西方的一个观念,是个伪命题。”石虎说,“因为绘画,你只要点个点就是具象的,怎么会是抽象呢?你点一个点都是有意味的,比如说写书法,‘只有一点像羲之’,说明这个点是有灵魂的,和万事万物是有连接的。” 换句话说,石虎认为笔墨的表现只有具象的陌生感,万事万物是不断变化的,表达具象不一定用“像”的手法来表现,所以没有和万事万物不连接的具象。石虎说:“抽象如果没有所指,而完全丧失确定性,绘画就没有意义了。”

他说,康定斯基是抽象派的鼻祖,他最早是画具象的,有一天画布放倒了,他一下子看到了很激动,说我什么时候画出过这么好的画,后来发现是放倒了。他由此而受到启发,从那开始研究离开具象的形体为什么放倒了会那么有冲击力。他就觉得这是线条块面的关系,后来他从中引申出了一个理论,被誉为抽象派的宣言和圣经。

但石虎认为那个东西其实并不成立,三角形代表什么,方形代表什么,实际上这个形态本身应该是没有一个客观属性的。就好像红颜色你可以说是代表鲜血,也可以说是代表革命,也可以说是代表鲜花,这是个很机械而幼稚的命题,完全离开了人的心灵关怀。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和感受,会给予色彩和形态一个不同的关照和理解,这完全是受心性的支配,所以“客观的形态代表什么”这个命题对于艺术而言是不成立的。由此而产生的抽象画这个概念,连康定斯基自己都怀疑,因为凡是画到布上的笔触都是具体的,他也离不开具象,因此所谓抽象只不过是用不同角度观察具象的时候产生的一种陌生感罢了。

自信,我们没有理由自卑

言谈话语之间,石虎流露出对于中国文脉传承的某种焦虑感。这种焦虑感,既来自于他自身对于坚守中国传统文脉的使命感和责任心,更来自于当今中国画坛摒弃自身传统而热衷模仿西方的令他不满的现状。在798与宋庄从事创作的画家群体,大多自觉或不自觉地处于这种状态之中。

针对这种现状,石虎特别强调中国文化要有自信。他说,我们的历史底蕴如此深厚,在全世界罕有其匹,尤其是在中国经济社会迅猛发展、综合国力日益强大的今天,我们更没有理由继续自卑下去。他说:“我认为中国的民族性会越来越强,这是因为国力的强大会唤醒文化的良知,树立起文化自信。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由于我们的国家强大了,我们有实力向全世界传播中华文化;而世界各国由于看到了中国的强大,对于我们的文化的优越性也就增加了认同。因为,事物的逻辑十分清晰,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文化体系,这个国家就不可能发展起来。”

石虎认为,世界文化有其本身的大语境,世界性从来就是不同文化生态的一种竞争。就像野草一样,自己强大了,长出头了,才能争取到更多的阳光。所以,中国文化发展最重要的前提是自己要认识自己,在认识自己的基础上尊重自己。

他谈到,中国古代的人根本不存在自卑的问题,自卑是从中国近代开始的。面对西方列强的文化冲击和军事侵略,腐败的清政府鲜有胜迹,民族自卑遂成潮流。虽然当今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现实已经彻底改变了中国近代历史的悲惨境况,但人们思想文化观念的变化因其惯性而总是走在实践变化的后面。因此,时至今日,仍有诸如“言必称希腊”的流弊存在。石虎说,这个现象不光美术界有,诗歌界和其他领域也是如此。石虎说,他曾经搞过一个诗会,很多人送给他诗集,他私下里跟送诗集的人聊,说很难承认这些诗集叫诗。他说,这些东西或许在当代诗坛会被追捧,因为学西方学得很好、很像,全都是“洋腔洋调”,但这些诗的语言方式,没有中国味儿。

尤其是评论界。石虎指出,一些艺术评论家手捧西方的理论,将其奉为圭臬,或口若悬河,或侃侃而谈,张口闭口西方的这个主义”、美国的那个“观念”,似乎不引用欧美的各种概念就不能称为“艺术”。在石虎看来,中国文化的评论价值体系中充满洋腔洋调,而缺乏自己的话语,这等于将艺术话语权拱手送给了人家。虽然话是从自己的口里说出去的,但那不是自己的话语,而是人家的话语。我们的许多评论家只不过充当了传声筒的角色。

创新,乃传统之精髓

有意思的是,石虎本身的艺术面貌却很新潮。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轰动画坛,到沸沸扬扬地试图从西方现代艺术中寻找新血液的“八五思潮”,石虎被认为属于革新阵营,但当他发表了重要的理论文章《蛮梦》后,引起一众哗然,甚至因此而使得有些人认为石虎是个“两面派”,做一套,说一套。

那么,如何评价石虎的艺术创作和他的艺术观念之间似乎存在着的矛盾现象呢?

在《蛮梦》里,石虎为八五思潮中认为“中国画已走到穷途末路”的群生像画了一幅漫画:“——我见到,一条条手臂高高地伸取,那旗帜般飘动的是一条漂亮的牛仔裤。”

这幅漫画生动地勾勒了大家处心积虑追求的、认为能登“大雅”之堂的不过是一条西方的“牛仔裤”。

这篇著名的《蛮梦》是经邵大箴之手发表在1986年第2期《美术》杂志上。作为美术评论家和国画家的邵先生在谈到他了解的石虎时这样评价:一位大胆革而又尊重传统的艺术家。这两个侧面似乎是相互矛盾和互不相容的,然而,在石虎身上却和谐地融为一体。

对于有评论说他是位不断突破自我的艺术家,石虎说:“我不好说这句话是错的,但凡是用一种单一的概念去评价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有偏差的。我也可以这样说,我的艺术观点一直就没有改过,尽管创作的具体形式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

从《蛮梦》肯定中国画传统到现在,石虎在艺术创作的切身体验中越来越感到在这个世界上,中国文化是非常了不起的,其内心对于中华文化越来越感到一种敬畏。其创作履历从欧洲,而美洲,而非洲,而东南亚,现在又回归故里……一路走来,丰富的阅历和沉淀使他的眼光更为开阔,心态更为平和,在各种各样的比较和鉴别中,他充分认识到了中华文化的宏伟博大和精妙细微。

在此基础上,对于当下中西结合的创新手段,石虎持保留意见,他说他对此认同、也不认同。首先,西方艺术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神圣,回头一看,反而我们自己的东西非常神圣。而继承传统也不是简单地因袭,他对抱残守缺、不求上进的因袭者也感到厌恶。

石虎说:“什么叫传统?其实中国画的革新就是传统。王羲之的书法也是有创造力的,王羲之的书法对于汉隶而言就是大胆的创新,而今天的你因袭他,王羲之活着的话,他对你也会不满意的。一个人老模仿我,如影随形,讨厌不讨厌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石虎的“传统论”已经解读了创新的含义——创新,便是传统的精髓。时代在变,传统确实也是动态的所在,每个时代的精英先行者们都在创造着传统。当然这个创造不是凭空而出,是在以前的传统中批判继承的基础上发展而来,正如毛主席所说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样的创新才能成为新的传统。当然,这变的其中有着不变的主旋律,这个主旋律就是“中国味儿”,不能搞“洋腔洋调”。

“我现在在做乡下人,每天走走路,挺好。我都到了退休的年龄了,在有生之年,要抓紧时间提高提高自己的艺术!” 对于目前的状态及未来,石虎如是说,“中国画的创新要建立在中国文脉的语言系统上,绝不能唯西方马首是瞻,创新者不是废掉中国文化,而是要复兴它。”

石虎艺术简历:

石虎,1942年出生于河北徐水县,1958年入北京工艺美术学校,1960年入浙江美术学院。1962年应征入伍当兵六年。1977年任职于人民美术出版社。1978代表国家远赴非洲13国写生访问,其作品结集成书。

1979年出版非洲写生集,

1982年南京博物馆个展,

1987年香港集古斋个展,

1991年澳门市政厅举办"石虎心象"个展,同年在香港多次举行个人画展。

1992年在新加坡、雅加达举办"天命年展"。

1994参加广州中国艺术博览会,成立"石虎诗会"多次举办"石虎论字思维"诗歌研讨会。

1995年应邀出任世界华人艺术家协会主席。

1999年香港大学博物馆个展。

2003年中国画研究院、香港、澳门、新加坡、雅加达巡回展。

2004年中国美术馆举办石虎艺术大展。

2013年中国美术馆举办石虎艺术大展。

(责编:鲁婧、王鹤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