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可君谈徐里的淡影山水:梦境边缘的诗意【2】

徐里作品《化物》,60cm*120cm,2008年
如果说金宇澄的《繁华》暗示上海繁花似锦的衰败,那相反,徐里的作品则是“淡影”,隐含新的拯救,徐里《梦里家山》系列作品上充满诗意的山水油画或者有着风景意味的山水画,既仿佛回照出古典山水的隐隐余意,是一种遥远的诗性记忆,一种晚明以来“残山剩水”的文化记忆,但这是用西方油画语言塑造出来的,用油画的色彩来表现的。这些作品上的色彩异常别致,带有一种褐色,这大地的色彩,或者说拟似中国矿物质的颜色感,不是纯西方的颜料感,有着清雅而隐秀的诗意梦境,一种濛濛烟然的氛围。这些作品试图打开韵致的夹层,看似古代山水画,却好似抽象化的风景画,而且有着诗意的意境。
这个几乎不可见也被忽视的中间夹层有待于进一步展开,并且得到艺术史的梳理。在20世纪其实有一个努力的方向有待于明确梳理,这就是从林风眠开始,直到赵无极与朱德群,还有吴冠中,再到现在的尚扬与邱世华等人,其中隐含着一个中国古代山水画的自然观与西方抽象对话之后,所形成的艺术语言,逐步撑开了这个夹层,并且呈现出独特的中国绘画的新韵致。在这个继承里面有一个东西方结合的艺术原理,就是看起来抽象,但其实又是意象,但既非抽象也非意象,尽管赵无极在生前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认为自己画的是“意象”,笔者与去世前的苏立文交流,也认为赵无极不是抽象。这也是为何赵无极如此重要的缘故,不单单是因为在法国几十年以及商业上的成功,还是因为他1960-70年代确实把中国山水画的勾皴点染的笔法带入了油画的景色塑造之中,带来了一种独特的抽象意味的风景,但又有着山水画的水墨淋漓的气息,而且他画画的时候还从风景照片开始的,慢慢模糊化,给人的感觉是万象森然,画面上有着雾蒙蒙晕散的气息,这种韵味与气晕,正是中国人对自然的观看方式,尽管经过了抽象性的处理,但并非抽象画!但是,1985年之后的赵无极,却基本上走向了一个色域抽象的道路,但在1960-70年代,赵无极还是最好地打开了那个“夹层”,如此西方又如此中国。

徐里作品《至虚·慕苍》,100cm*26cm,2007年
那么接下来如何做?“在赵无极之后”——这是一个课题:中国艺术如何进一步拓展这条道路?后期赵无极的问题在哪里?如果后期赵无极过于走向西方式的色域抽象,那么,再次回到自然呢?又如何不陷入写生与写实的写实主义?还是要回到这个夹层,使之更为具有韵味呢?
如果接着赵无极继续扩展,就是在自然上,在文化的记忆上,在意境上,在诗意的隽永上,这四个方面继续扩展。如果把徐里的作品也放在这样一个“东西方结合”以及“韵文与散文”结合,即古今中西的脉络里来讨论,我们就看到了继续拓展的可能性,徐里的作品也有着这些方面的自觉展开。
如果先读徐里的诗歌,就可以感觉到,既有现代的简洁,又有古代诗词的韵味余意,还有现代性情感的感受力,有点像日俳句与美国庞德意象诗的融合,如同他自己写道的:“在梦的边缘/有落花的声音。”如此优美的语句,画油画的艺术家能够如此写诗的还是罕有的。徐里有着自己的语感,因此在绘画上就有着一种诗意的语调与情调,透显古意,就像古代诗歌的现代翻译一样,但还是有一种现代性诗歌的语感与遥想。

徐里作品《行处苍苔》,120cm*60cm,2007年
西方现代性对自然的遗忘忽视了“自然美”,自然美有三个特点,第一点是元素性的自然,即水火土气的节律性运动,不一定是画树木画山画水,而是画出自然节律的变化。第二个则是自然的生长性,是自然无尽的生长性与播散性。第三个则是意境,古代荒寒与平淡的意境如何当代化,这是在人之外与在人之前、也在人之内的自然性,尤其是荒寒的冷感,现代性基本上是革命的,偏燥热的文化运动,空寒的冷感经过简化与色彩的淡化,可以平衡现代性过于运动过于革命过于疲惫过于燥热的感受,中国的自然美在现代性如果有修补与修复的潜在功能,就是自然美与意境的唤醒来安息我们躁动不安的心灵。在《梦里家山》系列的画册里面,徐里有一种冷感的表现,而且带入了一种远古的时间性,这是整个现代性所缺乏的一个时间维度——“古意”与遥远的“冷感”,有着古意的时间感,就是远古、很遥远的一种“残山剩水”,在徐里很多的诗歌中都写道了如此的自然余象,“四僧”与“四王”在晚明的差别,就在于前者表现出了文化衰败消亡后的“残山剩水”,而后者仅仅是古意的恢复而已。即这种“古意性”如何具有“先锋性”?这个古意怎么具有真正的现代性呢?不再是简单的仿古也不是简单的复古,尽管这些油画作品看起来有些像古代的山水册页,但一旦与现代的风景内在并置,一旦徐里把时间性的残山剩水、古远又古意、荒古又荒寒的时间性,再次以含蓄的色彩表现出来,如此现代的自然风景却又隐含古远的诗意情怀,这可能在当代有一个医治作用,对现代人性的燥热有一种平衡,以徐里的语词来说就是“息心”。

徐里作品《至虚·应象》,100cm*26cm,2005年
继续拓展那个“夹层”,以现代性的诗意,遥想,破碎,不可触及,梦中的呢喃,把写生的风景转换为具有古意的山水,比如在《江南遗梦》这个作品上,对于景物细节结构的描绘以不同色彩笔触暗示出来,异常丰富,且具有朦胧的诗意美感,一旦更为彻底地带入《月夜》与《远游》和《溪山秋色》这样的古远意境,这个夹层将异常的丰富与具有张力。能够把现代性的废墟感与荒古的意境结合,并与现代人的个体生存的焦虑及其平静传达出来,把赵无极所丢失的意境以更为当代的方式表现出来,那个不可见的夹层将具有更为含蓄的诗意美感,以梦的诗意想象与深刻的人文修养来展开,如同通布利离开美国在意大利所涂写出来的诗意人文主义与抽象的浪漫主义,这是现代性有待于加强的余意,也许这是一种新的“余象”!而并非传统的意象与抽象了,而中国文人美学正可以弥补这个缺憾,徐里的作品已经走在了这条伟大传统复兴与革新的道路上!
(作者:夏可君 中国人民大学副教授)
![]() |
分享让更多人看到
推荐阅读
相关新闻
- 评论
- 关注




























第一时间为您推送权威资讯
报道全球 传播中国
关注人民网,传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