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自信与传奇:观石虎艺术大展

黛叶红衣（油画）

石 虎

雨送图（中国画）

石 虎

何谓特立独行？近期到北京中国美术馆参观过石虎艺术大展的观众，大抵会有所感受。

“我和我的作品，以最大的热情和诚意欢迎各位前来参观，请！”一向别出心裁的艺术家只身一人站在麦克风前，仅以一句热忱却甚为简洁的话为自己的展览揭幕，如同其作品的意境，直抒胸臆。不循规蹈矩、不墨守成规，敢于突破创新、敢于大胆尝试，是石虎这位年逾古稀的艺术家一直以来坚守的艺术理想与人生准则。

此次大展是石虎“潜隐”近10年之后重要的一次作品展示。书法、水墨人体、水墨山水和重彩、油画几大部分，足足占用了中国美术馆一层的5个展厅，全面呈现了石虎近年来的艺术探索。

水墨人体、山水画作，是石虎艺术世界中不可忽视的一道奇崛风景。多年来，他在力推中国画改革和自身的艺术创新上频频突破，酣畅淋漓的墨韵，古朴空灵的线条，皆以单纯的勾勒、精到的描绘，真切而传神地表现出物象之美。

在石虎的创作中，经常出现如他喜爱的“信天游”等题材一般、朴素而真挚的水墨小品，这无疑都是他心底激越情感的自然流露。观其作品，一块石、一座峰、一枝花、一棵树或是一个个曼妙的背影……墨线交织，黑白幻化，生发出无限种可能。他以写意的精神，释意象之妙境，浸润幻化，由朴入浑，水墨朴素之美和对笔墨技巧的超越，深刻地体现出中国传统美学思想和水墨画的当代性，将水墨的玄妙之趣推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其他展厅中的意境也别有一番滋味——石虎的重彩作品以东方审美立场审视西方立体主义、抽象主义以及后现代主义绘画的理念，以此揭示本土文化的深刻内涵。他以繁复不羁的线性演绎纯粹的书写韵律，以绚烂凝重的色彩变幻追求朴素的审美取向，在分明与恍惚之间，把人们引入一个充满神秘主义色彩的幽远境界。

通览石虎的这些画作，在中国画中，可以感受到油画的色彩与构图；在油画中，可以感受到中国画的笔法与意蕴，画法不分中西，韵味却是东方的——看得出来，石虎早已全然不再纠结于“中西合璧”的思路，在其作品的视觉表达背后，是中西文化撞击后所迸发的玄妙契合，充满当代绘画久违的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情怀。他还葆有一份朴素的乡土情结，更以诗人的天真和孩提时代的梦幻，将艺术与生命交融，“在梦幻式的语言中突显文化的内涵”，美术评论家邵大箴认为，这可能正是石虎的绘画艺术在当下的重要意义。

不过，展览中最引人注目的要数书法作品，据说这是作为画家的石虎的书法“首秀”。当展厅大门徐徐打开，众多慕名而来的观众顺着展览主人的手势鱼贯而入时，大都有些惊讶，因为与大家想象中会看到多幅重量级画作不同，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书法作品。想来这不是由近来荧屏上刮起的“汉字热”所促成的，而是意在彰显作者对于中国文字的情有独钟。因为石虎曾表示过，汉字之美熔铸在他的血液里。

传统书法创作一直是有规矩、有法度的，真、草、隶、篆、行各种书体自有其点画结构、行笔规范和布局章法。石虎的书法，却冲破拘束、打破藩篱，营造出奇妙的空间构成和笔墨意趣。那些跳跃不定的线条，说是“横七竖八、参差不齐”绝不为过。

“汉字有道，以道生象。”石虎说，这是他对“字思维”的诠释，他的书法正是通过“书写”的过程和视觉的存在来表达自己对书法艺术与汉字之间内在关系的开掘。更为与众不同的是，石虎的书法不是用毛笔写就的，而是用自制的孔雀毛笔书写，运笔如同凿子在甲骨和石碑上刻字，这或许就是属于石虎的新的线条和新的表达方式。

这种探索无疑具有挑战性和争议性。有些观众啧啧称奇、连连叫好，也有人满是茫然和疑惑：“怎么有点像‘天书’呀？”对于“看不懂”的质疑，石虎非常坦然也很直白：“正因为是新东西，才让你觉得陌生。只要静下心来看，我每个字都没有写错。艺术不是给不愿动脑子、没想法的人看的。”

这或许就是艺术家的人文情怀。石虎的诗书画勾连着中国传统文化，却自有发挥，强调视觉效果的解构。他的书法以追求“汉字的神觉”为旨归，并通过对汉字本体的重新审视和艺术化，尽最大可能地演绎其笔性、线条、墨韵所能表达的象外之妙，将魏晋六朝碑版和民间艺术对汉字的朴素注解，引入到新的生命载体之中。

石虎是当今艺坛的一个传奇人物。他擅长“制造意外”，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一直以“探索”的姿态影响着当代画坛，是一位极具艺术生命力和创造力的艺术家。他敢于神游中西，不断地超越自我，并从文人绘画与民间艺术的内在品格中，寻找艺术在当下的可能性，从而以一种全新的视觉感受，与观者一同进入深层的文化思考和展望。当人们看到他的这些最新艺术成果的时候，无论是赞叹抑或不解，都会激起对艺术观念的思考和讨论，相信这也是艺术家办展的目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