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炳麟作品

　　一代鸿儒章太炎（1869-1936），浙江余杭人，名炳麟，字枚叔，清末民初时期著名的民主革命家、思想家，也是著名学者。他向以“民国遗民”自居，有“四百州仅存之硕果”之称。太炎先生文思学理博大精深，道德文章名闻天下，举凡文字学、音韵学、训诂学、历史学、政治学、哲学、佛学、医学等无不涉及，被誉为“小学大师”“朴学巨擘”“国学泰斗”，胡适称之为“古文学很光荣的结局”“清代学术史的压阵大将”，鲁迅赞其为“有学问的革命家”“是先哲的精神，后生的楷范”“并世无第二人”。

　　章太炎博通经史，兼擅篆书，精研《说文解字》和金石碑帖，所作篆书以文字学为基础，以《说文》为依据，讲究字字合六法，信奉笔笔有本源，绝不任意拼凑，也不夹杂古文籀文，点画增减，偏旁去留，每字皆有出处。其书法沿袭“二李二徐之笔意”（秦朝李斯，唐朝李阳冰，宋初徐铉、徐锴兄弟），承继阮元、俞樾的理论，注重从金石中汲取营养，推崇碑版书法，认为《石门颂》《天发神谶碑》《三体石经》是学篆隶的法则，《郑文公》《石门铭》是习楷书的门径，以厚重质朴、生涩沉稳为美，融会贯通，取舍入篆。他尊碑却并不抑帖，坦言：“善书者，皆从法帖得津，次及碑版，则形神可以不离；其一意石刻之士，持论则高，大抵得其形模，失其神采。”

　　章太炎的篆书朴茂古雅，独出蹊径，开宗立派，名重当时。善以小篆融合籀文，以楷法书写篆字，篆楷相参，打破了篆书对称、平均的结构形态，别具风貌，自成一格。字体谨严，以纵取势，上半部分结字紧密，下半部分笔画舒展，宽博豪放，疏密有致；用笔取逆势，线条圆融流畅，笔法苍劲挺拔，古板简拙，稳健雍穆，富于金文笔意和文字学韵味，凸显篆字的独特之美。尤其是晚年的篆书，一改以往单字运笔简洁，字形行草相杂，且大小穿插，体势连贯飞动的特征，形成线条老辣、节奏平缓、沉着凝重、古意盎然的风格。书家沙孟海论之为“笔法自然近古，自成一家面目”，为“古文字学别派”。行书则以深厚的文字学功底，布白入手，狭长结体，圆转用笔，典雅秀润；下笔藏锋，收笔回锋，中宫收紧，谐调均严。行草布局疏朗，点画牵带，苍健恣肆，意气风发。

　　章太炎个性乖张，脾气古怪，被视为“章疯子”。晚年写字赠人，一概不写“仁兄”“先生”，而只书“某某属”“某某嘱书”，落款则署“待死，章炳麟”数字，显现出卓尔不群、孤傲矜贵、坚贞不屈的情怀和风骨。晚年蛰居书斋，作书不辍，时以钟鼎文为常，内容多抄录诸子百家、诗词歌赋、儒释道等，如《篆书千字文》四册，笔法端庄，高古淡雅，枯涩灵动，挥洒随意。一如其自语：“只以作诗遣垒，时亦作字，每日辄写三四十篆，余更无事。”学者顾廷龙称誉道：“信笔书之，或录全文，或节片段，乘兴命笔，无拘虚矜持之迹，有端庄流利之妙。”以致上至军政要人、社会名流，下至各会党成员，无不奉为珍品至宝。

　　章太炎平生集藏大量金石拓本，而其存世的文稿、书札、书法则具有极高的文物、文献和艺术价值。北京诚轩2012年秋拍、2014年春拍中，其行书《节录谢灵运诗》、篆书《节录左思〈三都赋序〉》分别以23万元、16万元成交；嘉德2014年秋拍中，《量守庐记》更以51.7万元成交，深受学术界和收藏界追捧。（作者为上海崇明区博物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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