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奇石妙在越小越精,越小越绝

于海东

2018年03月09日09:13  来源:北京日报
 
原标题:大漠藏石珍

  我第一次触摸大漠石是在贺兰山脚下那一座小小的邮电所里,相比门外车摊上漆黑如墨的贺兰山石,和明信片摆放在同一个玻璃柜的大漠石明显更具吸引力,尤其是窗台上那块稳立如山的双色碧玉玛瑙,半壁紫红半壁金黄,斜阳中恍若一团光影,让人想到当年张靖意外发现大漠玛瑙湖的那一刻,石生玉光,色彩斑斓,如入幻境般的忘乎所以。

  如今,早已水枯石散的大漠玛瑙湖依然是玩石者心目中的圣地。

  大漠石在当代中国赏石史上的异军突起,固然与“雏鸡破壳”的发现者张靖分不开,更多还是大漠石本身造化的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的完美形象,不可思议的完美比例,不可思议的完美细节,如果知道大漠石的成因自会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一次次的火山喷发,成团的岩浆毫无意识地被抛洒在戈壁黄沙中,却在自然冷却后以其质坚如玉、色润如玉、声鸣如玉而构成中国赏石中独具人文色彩的大漠石系,其中的极品奇石常被赏石界称之为天意,如出自内蒙古阿拉善的大漠玛瑙“北京猿人”,收藏者曾向我征询过命名,我提出了“智人”一说,对比人类进化图表会发现,这块闪烁着古铜色泽的大漠奇石与北京自然博物馆里的智人形象十分相似,区别就在于图片中的智人是直立行走,而这块奇石则是完整的头部,看上去像是艺术家根据博物馆复原图片创作的智人雕塑:蓬张的长发、凸起的眉骨、阔大的口吻,眼神闪射出的智慧之光依然带有丝丝野性……从历史的角度考量,它最终被定名为“北京猿人”。

  大漠石收藏风的兴起突兀而狂热,一些堪称世纪之石的现身让赏石界眼界大开。我曾在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奇石专业委员会的展室里见过一只来自阿拉善的“和平鸽”,那是一块展翅侧飞形如真鸽子般的大漠碧玉,不但形似,大小相当,连翱翔的姿态都惟妙惟肖,假如硬要挑剔,当是支撑它飞起的那片多余的形外之石。要说大漠奇石在赏鉴方面还存有什么缺憾,那就是由于成因留下的种种多余部分,同样,一旦出现完整无缺的象形石,则立刻身价无比。

  有意思的是,已发现的大漠极品奇石几乎都不大,有的只有一手之张,像丝毛蜷曲似雪的“雄狮”,昂首远眺,形真神似,大漠石难见全白如玉,通体形成白色丝毛状又能吻合特定形象特征的更为罕见。大漠石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不像的什么都不像,要像就特别像,银川的奇石城博物馆曾经展出过一件大漠玛瑙“蟠桃”,除了后配的两片绿叶外,三步外怎么看都像刚刚摘下的仙桃,半是青里见白,半是粉中透红。我尝试着询价,馆方回应只有两个字“无价”。时至今日,除了“雏鸡破壳”估价1.3亿元和“岁月”估价9600万元外,其他已知的大漠象形石极品不仅远离估价,更是完全隐匿。而散落在古玩市场上呈原生态状的大漠石,标价甚至高过一般古董。在遛古城西安最大的古玩市场,同行的中国古砚收藏大家黄海涛买下一对青铜小件,耗资不足隔壁店橱窗里两块无形无相的大漠黄碧玉中的一块。而且这家的古董可以砍价,那家的大漠石却是一口价。

  大漠石的奇妙还在于越小越精,越小越绝。名声在外的有“阿诗玛”,核桃般大的一团双色玛瑙上,头戴一顶极像彝族撒尼人小花帽儿的少女,耳朵坠着大大的雕花耳环,圆嘟嘟的脸蛋上五官清晰,无声中带有一丝调皮的意味。我初次见到时以为像台北故宫镇馆之宝“东坡肉”一样属于石刻巧作,后来才知道完全是自然造化而成。所有对于生命起源的探索,到此都可以止步一赏,想想为什么有人会将大漠奇石称为预言石和生命石。

  我的案头有一片形似叶状的大漠玛瑙,正面是一片叶中叶,从自然角度观察就是一片带有纤细叶柄的小小红叶,从美术角度欣赏则是一幅工笔小品,从传说角度去想象更像是西游记中铁扇公主失去的那把火焰扇……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石头的背面还有一枝花型完美、花瓣绽放的小野花儿,虽然花朵比樱桃核儿还小,然能相拥相生。巧合的是花与叶正反向背,却同系一根,毫无牵强。相比其他观赏石种,即使是图案石,大漠石的图案清晰度也明显居高,色彩更接近自然变化。如果只是用巧合来解释大漠石的种种神奇,显然不足以满足赏石界的好奇心。

  论大漠象形石,不仅可论形论神论态,亦可论赏石标准。如我见到的一尊大漠石牛,头生独角,短尾轻摇,屈腿而卧,脊背如山,转圈看下来,全身竟然没有一点多余或有失比例之处,该有的都有,该像的都像,连腰部瞬间扭动时所形成的肌肉状态亦如真如活,令人无法想象,当年那一团火红炽热的岩浆怎么会自然成就这么一件近乎完美的艺术品,特别是呈标准三角状的瑞兽一角,换成艺术家精心雕琢也不过如此。感其奇绝真美,我曾赋诗为叹:大漠乾坤转,天生石卧牛。青脊山逶迤,黄颈水倒流。短尾摇长风,弯膝抱春秋。三角归一指,回首镇九州。

  如今,大漠奇石作为中国赏石的一个主流石系,天价之外,对其文化价值的探究一直少见突破,主要还是困于玩多于藏、藏多于赏、赏多于论的现状,如何以赏石文化而非赏石收藏的眼光看待大漠奇石的“奇”,是藏石家更是藏石界的关注所在,也是能否将大漠奇石现象作为当代中国赏石文化发展的一个重要节点加以深入探讨的关键所在,值得我们且赏且论且思。

(责编:鲁婧、王鹤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