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娴:无“女郎才”有“丈夫气”

叶康宁

2017年07月03日09:36  来源:中国文化报
 
原标题:萧娴:无“女郎才”有“丈夫气”

  荷风菊露四言联(书法) 萧娴 南京求雨山文化名人纪念馆(萧娴馆) 藏

  萧娴书法重势尚质,风格可以“重、拙、大”三字来概括。从“荷风消夏,菊露冰秋”这副篆书对联,我们可以读出她对“三石一盘”的终生迷恋,以及对“博大沉雄”的一贯追求。

  篆书自秦汉以降,古意顿失,秀逸纤弱者众,而雄强朴茂者稀。故近人李瑞清认为秦汉石刻篆书未能尽篆之妙,不足效法,主张“求篆于金”,主张“神游三代,目无二李(李斯、李阳冰)”。萧娴习篆走的就是这条路,她从《散氏盘》入手,旁及石鼓文。《散氏盘》书风凝重浑厚,字形横斜错落;石鼓文书风古拙醇厚,字形严正遒劲。对这两大经典的心摹手追,使萧娴的篆书以雄强朴茂见长,无“女郎才”,有“丈夫气”。

  这副对联共有八个篆书大字:“荷风消夏,菊露冰秋。”上款行书“毅平同志留念”,落款署“萧娴”。用印四方,两方朱文,为“长年”“蜕阁”;两方白文,为“七十以后作”“萧娴”。

  这副对联由一幅四尺整宣对裁而成,每个字都差不多有一尺见方,乍看之下,如壮士横槊,气度不凡。萧娴书法长于碑榜大字,故十分重视“气势、气魄、气象”。

  这副对联给人的另一个感觉是有力度,从笔法行迹上看,力道极强。盖整副对联皆以中锋行笔,且“尽一身之力而送之”。萧娴作书最强调用笔,她说:“用笔解决了,布白、结构之类都能自然形成。”她说:“笔要提得起来,才能八面玲珑。”她主张“笔笔中锋”,盖中锋需以臂膂之力行笔,如狮子搏象,以全力为之,故力道遒劲,每个字都能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这副对联还有浓厚的金石气,萧娴对篆刻也独有心得,她的学生邹平朝说:“萧老一生精研书道,正、草、隶、篆无一不精,篆刻虽其余事,但造诣决不在书法之下。”对联虽以浓墨为之,却时见枯笔,可谓老笔纷披。如“露”的“雨”字头,在弯勾处有意断开,极似刀斫之痕,又仿佛久用磨蚀,看起来金石味极浓。

  这副对联结字全用圆笔,线条皆为弧线,饱满雄厚,润中有干,膏中含枯,干润相宜,枯膏相济。上下联的第一个字都是草字头,不仅无重复之感,而且有顾盼之态,显然出于萧老的精心设计。八个字的部首中有三个“水”,三个“水”的写法颇为不同,让观者丝毫无雷同之感。上联后一字“夏”落笔往外微撇,下联后一字“秋”的“禾”部也往外撇,犹如一个人的两只脚,成丁字步立定脚跟,遒劲稳重。下联的“冰”字是八个字中笔画最简略的,为避免失重,萧老有意在此处落款钤印。

  这副精心创作的篆书对联不仅体现了艺术家的深厚造诣,更体现了她的创造态度。其实,几乎所有的传世佳作都不是草率为之,一挥而就的。如齐白石喜欢在画作上题“白石老人一挥”,但据李可染说:“实则他行笔很慢。他画枝干、荷梗起笔无顿痕,行笔沉涩、力透纸背,笔法中叫‘硬断’,力平而留,到处可收。”在齐白石家十年,“见他作画写字,严肃认真、沉着缓慢,在我心里时时冒出一句:‘我看老师作画,从来就没有挥过。’”顾家彛1954年在中央美术学院观摩齐老画虾,也说齐白石“行笔沉缓”。我们可以看到白石老人的许多佳构都是反复斟酌,反复起稿的。兴到笔随固然是极佳的作书状态,但是适当地经营与收拾常常有助于造就传世佳构——这副对联就是很好的明证。

  (作者为常州大学晚清民国文献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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