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书入画”正在由主流变为支流

2017年06月12日10:01  来源:新快报
 
原标题:“以书入画”正在由主流变为支流

  简介 陈履生 现任中国汉画学会会长,西安美院新中国美术研究所所长。

  ■陈履生 明心见性

  ■潘天寿 朝霞 雅昌供图

  ■齐白石 1933年作 红鹤 雅昌供图

  中国国家博物馆原副馆长陈履生:

  刚刚完成世界最大油灯博物馆落户常州的工作后,陈履生日前又马不停蹄地在湖北、深圳办展,继2015年在广州首次推出“一日一城三展”后,陈履生的这种办展模式,再次在深圳呈现。“务本——陈履生画展”“光影造化——陈履生摄影展”“知行合一:陈履生心学书法展”三展构成了近年陈履生对艺术的整体思考,作为书法与绘画同时创作的艺术家,陈履生日前接受收藏周刊记者采访,谈及“以书入画”等书法与绘画关系的话题。在他看来,“绘画越来越重视造型相关的技术性的表现,而忽视了中国传统绘画的‘写’的方式”。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目前对造型的追求已高于“书法入画”

  收藏周刊:您怎么看“以书入画”?

  陈履生:“以书入画”是中国文人绘画的传统,是中国绘画审美的独特价值,是中国艺术独特的表现方式,是形成中国绘画独特风格的形式基础。

  但书法受到数字化时代的影响,“以书入画”逐渐式微,在当代画家中,普遍书法基础薄弱,因为前期缺少教育支持。书法基础薄弱跟艺术教育相关联,也与以造型为基础的美术创作相联系。因为今天以全国美展为导引的中国美术创作主流,已经不把“书法入画”作为评判价值标准,而以造型为其准则。人们对于造型的追求已经高于“书法入画”这样一个基本准则。在这样的基础下,“以书入画”,或者是以“以书入画”所形成的中国传统笔墨方式这样一种主流形态,正在成为支流。

  今天来看“以书入画”的问题,它可能只存在文人绘画的理想之中。是毛笔的写为“书”?是毛笔的画为“书”?这个“书”也有不同的表达方式。因此,包括以造型为主的中国画创作中,人们依然看到未必就是中锋用笔的那种笔线表达。可是,也看到诸如像飞白、顿挫、线条的节奏、美感等等,画家们仍然努力靠拢它,以期“以书入画”能够得到一点呈现,以表现出与传统的联系。

  总体来说,如果我们不能建立起以广泛群众审美为基础的审美方式的话,随着书法式微,书法成为少数人所玩弄的技巧,或者是修养方式,它的这种所谓的法,实际上对于绘画的影响力就会日渐减少。

  “以书入画”的方式建立在以书法为功底的基础之上。如果当代画家普遍缺少书法的训练,自己都不能很好把握书法的核心内容,自己都不能写好字,他要想去“以书入画”那是更难的。

  传统形态的艺术正离我们越来越远

  收藏周刊:“以书入画”从主流形态变成支流形态,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履生:这种现状实际上是现代文明对于传统文化的颠覆,可能并不是全部的,但意义和影响深刻。时代潮流的改向,最终会彻底改变中国绘画的本质特征。我们必须要正视这样一种客观存在,我要看到这种颠覆给予传统中国绘画当代发展的影响。传统形态的艺术正离我们越来越远,它可能会成为博物馆中供人们观赏赞叹的内容。

  在很多新的问题之中,有相当一部分并不是艺术的问题。正好像“以书入画”的消减、式微,很大程度是社会原因,这个原因依然是多样性的。比如,在70年代后期、80年代初期,“写”依然是中国画的主流,那个时候画工笔不为业界所重,画工笔的画家非常有限。但现在工笔已经成为中国画主流,这就是时代的发展,“以书入画”已不为社会所认同。这如此往下发展,绘画会越来越重视造型相关的技术性表现,而忽视传统绘画“写”的方式。

  笔墨发展在新世纪需要新表达方式

  收藏周刊:还想跟您继续探讨一下“笔墨”问题。

  陈履生:从历史角度看笔墨发展,不管是石涛还是八大,不管是四王还是扬州八怪,包括近代从吴昌硕到齐白石,甚至到潘天寿、李可染,每人所谈的笔墨未必完全相同,具体表现差异性就更大。但是,他们的核心价值,对于核心的维护,依然是在中国笔墨的根本问题上,比如强调写的问题、强调气韵的问题、强调变化的问题。每一位大师都是秉持这样一个基本原则创作,但最后落实在画面实践上差异性巨大,这就是中国绘画的独特魅力。即使齐白石学吴昌硕,也完全不一样;李可染学齐白石,二者也是大相径庭。这种变化,体现了中国艺术或者中国笔墨的丰富性。文人是一种表达,即使像浙派比较刻板、比较暴露的,依然是一种表达,是一种存在。这种表达只可能是因为时代的不同,或者审美潮流的导引的主流方向不同,它可能对一个问题产生不同的判断。

  历史往往会校正它的发展方向,比如,扬州八怪当年不为所重,历史后来却给予了他们特殊地位。在历史校正的过程中,当西方艺术传进来,当陈师曾要改良中国绘画,同时以传统主义的方式去维护中国画的存在,实际上他所表现的这种变异性,已经明显展现在我们面前。因为陈师曾所画的跟晚清以来的主流方向并不很吻合。因此,当齐白石出现,和传统派阵营发生对抗,我们可以看到新学的存在对于传统的质疑,也会导引中国画主流方向的改变。当齐白石这种乡野画家能独立出来成为主流时,人们已经看到了笔墨发展在新世纪里面需要一种新的表达方式。

  从本科开始培养书法家是一条歧路

  收藏周刊:在书法方面,您有过怎样的探索?

  陈履生:我从小就写字,我花了很长的时间,从中学开始,大概有七八年,每天早中晚都写半小时、一小时,我很严肃认真地练过帖。我还是把书法作为一种修养来看待。我没有想要成为书法家,也没有加入书法家协会。写字的事情没那么复杂深奥。但是,可以把它作为一门学问,研究得很深奥。

  收藏周刊:您的“一城三展”中,其中一个就是书法展,能否谈谈您的书法?

  陈履生:构成我个人风格的重要部分是书法的题跋。我用题跋的方式构成了造型格局的基本内容。题跋中会显现学问和书法的功底,书法的好坏、书法的内容等等,这些都成为了我的画面的一部分。本次展览中所书写的是王阳明的心学内容,作为一个学习的过程,通过书写来感受阳明心学的文化价值和意义,实际上我所想的不完全是书法,更多想到的是心学。

  收藏周刊:您怎么看当代书法?

  陈履生:我们对书法本质的认识,在当代发生偏差,尤其是学科化的发展,从本科开始培养书法家、培养书写人才,我认为这是导致当代中国书法在三十多年来发展中走的一条歧路。它造就了中国书法的盛世繁荣,但埋下的祸根正是基于这种专业化的发展,而导致很多书法家只局限在某种规矩法度之内,或某种形式风格范围之内。王羲之写《兰亭序》只是记录兰亭雅集这样一个过程,不是作为书法去写的。但是,现在很多书法家把写字作为书法去写,当做作品去写。书法史里很多作品中,实际上就是随手写的信札。信札传递思想与感情,不是表现书法的高度。但我们研究的时候呢?是把它作为书法的高度去研究。因此,在成为一个独立学科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当代中国书法所存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培养了很多能够写字的书家,而缺少太懂得本质的书法家。我们培养了很多书写的人才,但难以造就一个书写时代的高峰。

  因此,在没有书法硕士或博士学位教育的古代社会中,出现了那么多的书写大家,而在今天却难以产生大师,难以看到有几个写得稍微像样的书法家。我们不排斥有复杂的社会原因,但最根本的还是要反思我们对于书法的认识问题。我们现在对于书法的认识,存在着很大的偏差,这是导致书法专业化的根本。

(责编:鲁婧、董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