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增大师的定瓷造型艺术:萧散超脱 风骨卓然

2017年06月05日08:59  来源:光明日报
 
原标题:陈文增大师的定瓷造型艺术:萧散超脱 风骨卓然

  宋苏东坡有诗曰:欲把梅瓶比西子,曲直刚柔总相宜。可见,宋代梅瓶形制之超凡,已经引起文人的注目。宋代创造了中国陶瓷史的辉煌,定窑更是五大名窑之佼佼者,对定窑造型艺术研究,非“名窑复兴时期中国定瓷之父”、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陈文增莫属。陈文增对定窑“形”的研究创作,是对定窑历史文明深层挖掘、知性推演的艺术成果。在定瓷艺术创作中,陈文增对传统定窑艺术风格的高度提炼与当代社会人文的结合,是定窑造型艺术创新发展中重要的艺术参照和学术依据。

  仿北宋定窑白釉孩儿枕 陈文增/作

  陈文增定瓷艺术创作始于上世纪90年代末,创作主题倾向于盛世和合,多了感性的思想表现和情感宣泄,强化了当代意识的人本关怀。如宗白华说:历史上向前一步的发展,往往是伴着向后一步的探本穷源。陈文增是陶瓷专家,同时也是著名的诗人、书法家,通过对定窑传统风格的思想整合,又融合了诗词、书法等国学元素,文人化的美学追求表现出超绝的文化意趣和非凡的艺术风骨,演绎当代文化的多元性和人本关怀的艺术性,实践着自己对陶瓷造型艺术的设计愿望和理想。他对定瓷的诠释体现了文人探讨艺术本源的社会性,又不断寻觅传统艺术法则与当代文化资源的有效交集,抽绎出定瓷造型艺术的美学理论范式,以一个文人的思维模式创造着一个个具有鲜明的艺术表现力和强烈的文化针对性的审美个体。

  陈文增长于对大线条、大力度的造型把握和饱满体量的表现,对陶瓷造型左右开合两条弧线的艺术组合表现出旺盛的生命力。定瓷氤氲如梦的釉质和“性比襟怀高远,如泉明澈,如日月光明”的素白质地比其他陶瓷向造型设计提出了更高的艺术挑战和美学召唤,它要求简洁而不失灵动,含蓄而又襟怀旷达。陈文增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无论是高状的瓶器还是卧状的罐器,都很少做圈足的处理,而是很善于在作品的口部做文章,因为口部形象起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它主导着整个作品起伏流动的空间型式。“S”线形或柔媚、俊逸,如素娟云缎,恰三月迎风摇曳之细柳;或委婉、舒宕,如日彩月华,恰六月纳晴招展之碧荷。口、颈、肩与胸、腹、足作为“S”线形的上下弧表现,两相比较,横向跨度和纵向比例的差距越大,偃仰顾盼、阴阳起伏间,给人的感觉越显灵动、流美。陈文增作品中,小唇口、浅直盘口和短颈、丰肩组合,喇叭口、短颈和溜肩组合,这种高弧度的上“S”线形多和修长腹、小底或阔圆腹、阔底的低弧度、小回旋的下“S”线形相结构,空间视觉冲击力强,既有音乐的节奏感,又富舞蹈的生命律动,意趣灵动,优美。

  陶瓷造型艺术是艺术家把对物态天趣的心灵感悟投射在泥巴之上的行为表现,是作者对艺术胜境和哲学理想的一种智慧追求。陈文增作品中口、颈、肩、胸、腹等丰富的结构以或神逸或俊朗的线形组合出现,每一个结构单元都是一个丰满的生命单位,每一项结构特色都是一个丰富的表情符号,如舞者顾盼流转的眉目、灵活委婉的腰肢、腾挪交错的手足。无论多么复杂的翻转踢踏、俯仰袅绕都要有支撑其走向高潮的细节设置,或是道具的锦上添花,如公孙大娘手中的剑;或是动作设计的画龙点睛,如敦煌飞天“反弹琵琶”的经典“反弹”造型。刻花贵妃瓶是以杨贵妃体态为范本设计的,丰腴而婀娜多姿,溜肩、丰臀似有相类,而作者对瘦直口、小足的结构意象的强调则更加重了对审美本体柔媚的表现。这种细节渲染不仅丰富了审美本体的力态结构语言,并对其情态结构予以精神强化,尤显生动,姿态夺人。

  刘勰说: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清焉。在陶瓷造型艺术中,尤其是造型简洁的瓶罐类器型,相对于摹物造境的异型瓷塑来说,“风骨”的表现难度更大。陈文增定瓷作品中线的曲直刚柔、长短徐疾诚如书法结体中的大小、疏密、朝揖、应接等,都是生命韵律的气脉表现,是成就形象“骨气”的表征源泉;其造型中“形”的意义恰如书法中的章法“笔笔顾盼,朝向偃仰,阴阳起伏”,整个形象的“风神”便由此喷薄而出。“清风峻节”瓶颈部茎节鲜明、苍劲,有淡泊名利的名士傲骨风度;颈上盘口以浅直线作刚正容包,不奢求,不妄取;颈下丰肩、圆腹自然过渡至底,不另作圈足的处理,以示脚踏实地。其他如“四海呈祥”云花雕龙瓶圆润饱满的主体昂扬、挺拔而起表达了中华民族不屈的民族自信心和坚忍的社会凝聚力;刻花安泰瓶圆腹阔底象征国家祥和安泰;贵妃瓶设计之对瘦直口、小足渲染的强化给予“误国误君原自误,警世警人此一瓶”的警示;为联合国成立70周年而制的“天下归心”印花碗之开放包容的中国气质等,都是同时代共趋、与人文共进的优秀艺术作品。于线而成“骨”,主导艺术家情感流露,于形而行“风”,统帅整体形象的意气境界。萧散超脱,风骨卓然,成了定瓷造型中的一脉陈氏风格。此可谓艺术设计的终极境界。

  陈文增尝说:陶瓷形制,无不与当时文风相关联,以逐步形成那个时代的形制观、艺术观和审美观。真正的造型艺术不是概念性、图解性的叙述故事的角色,而是一种心灵的需求,能给人一种超越物质形态而撼人心魄的精神动力。陈文增的定瓷造型艺术是在整合文化资源基础上的和谐文化建设的艺术探索,树立了定瓷发展史上一个承前启后的里程碑,有着继往开来的宏伟气象和历史风范。

  谨以此文纪念敬爱的陈文增大师逝世一周年。

  《光明日报》( 2017年06月02日 16版)

(责编:王鹤瑾、董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