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书法无法谈论中国艺术

2017年05月15日08:55  来源:新快报
 
原标题:不懂书法无法谈论中国艺术

  ■陈树人书法

  ■广东省书协主席张桂光书法

  ■梁江书法

  ■高剑父 行书五言联 释文:竹室依花槛,松云护草堂。题识:冠天兄长命书。民国十一年植树节前三日,弟剑父。钤印:高崙之玺、肖形印、广州番禺县。

  中国美术馆原副馆长梁江强调,林语堂1934年即有此论:不懂书法无法谈论中国艺术

  上周有关“画家书法”的话题出版后,引起了社会各界关注,其中,著名画家吴冠中书法更被多方质疑,对此,中国美术馆原副馆长梁江接受收藏周刊记者专访时回忆称,“我十数年编辑生涯所经手刊发原稿,能一字不改发排的,仅蔡若虹、吴冠中二人。”谈及岭南画坛各家书法特点时,他直言:“高剑父书法造诣之高,岭南近代无人能出其右。”■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简介

  梁江 著名理论家,中国美术馆原副馆长。

  书画同源相辅相生是一种双赢

  收藏周刊:从唐代张彦远开始,书画同源成为了历代的共识。但书法与绘画的关系,具体会表现在哪些方面却历代有不同理解,在这个方面,您怎么看?

  梁江:“书画同源”本是从艺术发生学、字源学的角度去探讨书画之本源。书法以毛笔和墨作用于纸上,通过点线变化和组合关系而构建视觉形象,由之使人产生不同心理节律和情感意象——这与作画之写意“笔墨”毫无二致。难怪元代赵孟頫这样题柯九思画竹:“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

  唐人张彦远早指出“工画者多善书”。其原因,蔡元培《图画》一文曾作解读:“中国之画与书法为缘,而多含文学之趣味。”同源异体又相辅相生,这是一种双赢的关系。

  收藏周刊:有画家认为,材料、画面形式才是画面的主要部分,笔墨只是其中一部分,因此,强调笔墨的书法,对于今天的国画来说,其实已经显得不重要,您怎么看?

  梁江:“书画同源”着眼于艺术本质,主要论“道”。若从“器”的角度而言,作画方式多种多样,画家各取所需,有纯属“铁线描”的,有用色不用线的,有偏于黑白块面或材质肌理的,等等,未必都倚重笔墨点线的表现力。从画家个体的技术角度看,他说“笔墨”以至书法没什么用处,还真不能说是错了。

  抱到象腿和摸到象尾巴不是错误,和人争辩说这就是一头大象才是错误。前段的国画与素描之争是这样,现在论辩国画和书法也差不多这样,我们常常认真去讨论一个伪问题。

  吴冠中原稿能一字不改刊发,功力严谨

  收藏周刊:上周,吴冠中先生的书法被陈传席评价为“不懂书法”,张绍城先生说黄永玉的书法是“书法界的段子手”,梁照堂则认为他们的书法是“感觉体”,在您看来,我们应该怎么解读吴冠中、黄永玉两位先生的书法作品?

  梁江:对于吴冠中、黄永玉书法的论评,容易失之轻率。套用时尚的说法,他们已经被“消费”了。黄永玉楷书极有功底,早年题在墨叶红荷作品上尤称妥贴。近年颇有天真烂漫书写之作,识者仍知功夫在其中。吴冠中的水墨连同某些油画,喜用飞动的装饰味线条,不太着意书法式笔墨,连同落款也简单随意。然而很少人知道吴冠中极其严谨的另一面——我曾在《美术》杂志做若干年编辑,数次向吴冠中约稿和经手编排原稿。当年文稿,都用钢笔亲手书写在300字左右格纸中,吴冠中的文稿不仅文采盎然,字迹从来是工整娟秀。偶有一两字修改,均按每格大小,剪一小片粘贴重写(其时未发明涂改液)。我十数年编辑生涯所经手刊发原稿,能一字不改发排的,仅蔡若虹、吴冠中二人。我由此获教益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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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周刊:有记载明代画家仇英书法就有待商榷,甚至他有找人代题的记载。这是否说明,其实画家书法不好,同样也能成为大家?

  梁江:仇英为明“四大家”之一,他的作品往往款识字数不多。若以仇英为例说明书法不甚重要,似乎没有太大说服力。先不说仇英传世作品只区区二十多件,且多为后世摹本,是否能代表仇英真正水准,很可存疑。同为明人的大画家大书家董其昌,称仇英为“近代高手第一”,评价甚至高于文征明、沈周。董其昌能对仇英这样极力推崇,总不至于一时糊涂吧?

  高剑父书艺之可贵在于气度精神

  收藏周刊:在历史上,您比较欣赏的画家中,谁是书、画俱备的?

  梁江:书画兼擅造诣了得的大家,美术史上甚多。赵孟頫、董其昌、徐渭、近代吴昌硕、岭南高剑父等,不仅画得好,书法也可作范本。

  收藏周刊:您提到了高剑父,能否由此点评一下岭南画坛各家?包括赖少其先生。

  梁江:当年康有为力倡北碑,以矫正帖学之萎靡,“康体”以圆浑苍厚气势开张见长,让人精神一振。

  高剑父书法造诣之高,岭南近代还无人能出其右。其书艺之雄健豪迈,其个性风格之鲜明,也在他绘画成就之上。在我看来,高剑父书艺之可贵,在于一种气度、一种精神。其纵横分披和郁勃苍莽,便是岭南风骨。

  陈树人画风清新恬淡,作书以中锋为主,笔划多不连属,字体略见隶意,朴拙凝炼的特色与画风很协调。赖少其的书法与其木刻家身份有关。他追求金石韵味,可看出其中与碑帖的内在关联,但更重要的还在于他的个性与追求。

  书法懂得再多练得再多也不为多

  收藏周刊:您认为,作为一位国画家,应该具备怎样的书法水平?

  梁江:林语堂1934年写了一本《吾国吾民》。他说:“不懂得中国书法及其艺术灵感,就无法谈论中国的艺术。”

  一个国画家(岂止国画),书法既是基本功也是重要素养,懂得再多,练得再多,也不为多。若是楷、行、草体的常用字词都写得力不从心,落个款识可能要留硬伤,这样的修为很快便要制约其发展,遑论什么大画家?

  收藏周刊:在您的印象中,北方画家是否比广东画家要更重视书法?

  梁江:重不重视书法,喜不喜欢读书,在意不在意学识与涵养,与北方人广东人扯不上边。哪个地方都有勤勉执着者,也不乏投机取巧的聪明人。不过,某些地域或群体确实有更重视书法更重视读书的风气,这很可能是由于历史、传统和群体氛围的关系。

(责编:鲁婧、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