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现代艺术

阿尔弗雷德·巴尔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开馆展研究

马琳

2017年04月24日08:56  来源:美术报
 
原标题:什么是现代艺术

  阿尔弗雷德·巴尔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开馆展研究

保罗·塞尚 埃斯塔克海湾 1879-1883年 布面油画

  1929年,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成立,阿尔弗雷德·巴尔(Alfred H.Barr)担任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第一任馆长,带领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走向展示和收藏现代艺术作品的道路。那么什么是现代艺术?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把欧洲现代艺术大师塞尚、高更、修拉和梵高作为现代艺术的开端,他们作品的共同特征之一就是原创性。因为致力于现代艺术,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于1929年11月8日举办了开馆展“塞尚、高更、修拉、梵高”展,展览展出了4位艺术家约100件油画及素描作品。尽管这几位艺术家在欧洲已经奠定了他们的艺术史地位,但是在纽约观众却很少看到他们的作品。因此开馆展对于纽约现代博物馆展示、研究现代艺术的使命和教育观众对现代艺术的理解起了一个良好的开端,研究该开馆展对于了解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早期的展览方针也有重要的作用。

  展览之初

  阿尔弗雷德·巴尔在成为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馆长之前,一直从事美术史的学习与研究。1918年,巴尔进入普林斯顿大学学习。随即注册了查尔斯-鲁福斯-莫里(Charles Rufus Morey)的中世纪艺术课程,该课程的学习永远地影响了巴尔的思想。1924年,巴尔在哈佛大学美术系任助教,此间完成哲学博士课程的学习。1926年,巴尔在哈佛大学完成了博士的学业,被任命为韦尔斯利学院艺术史副教授。

  在哈佛大学学习期间,1924年巴尔注册学习哈佛大学福哥博物馆保罗·J·萨奇斯(Paul J.Sache)教授的博物馆课程。萨奇斯曾任哈佛大学福哥艺术博物馆副馆长,也是一名优秀的收藏家,曾在哈佛大学学习艺术课程接受过艺术品鉴定方面的严格训练。萨奇斯通过他在哈佛大学的博物馆课程,为许多美国当时最大最重要的美术馆,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华盛顿国立美术馆和波士顿美术馆等训练管理人员。萨奇斯因训练学生的广泛及推动塑造现代艺术博物馆而备受后人重视。

  萨奇斯为巴尔安排了一个为期12个月的学者访问,巴尔访问了英国、荷兰、德国、俄罗斯和法国等国,参观了各大博物馆,并对包豪斯进行了参观访问。在萨奇斯的推荐下,巴尔成为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第一任馆长,也成为萨奇斯有关博物馆专业思想的第一块试验田。从建立之初,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经营方式便与当时其他任何博物馆不同,因为巴尔不仅司职馆长还事无巨细地管理馆内所有事务,主管所有展览、编写目录册、决定购买事宜等。随着博物馆的壮大,事务变得渐趋复杂化,博物馆的经营愈来愈朝向私人公司的方式,巴尔的角色也随之发生着变化,然而有一点始终没有变,那就是如萨奇斯所教导的,博物馆坚持以最高的学术水准创办并经营,同时也能够对大众有益。

  在1929年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开馆之前,美国已有的博物馆很少展出20世纪的现代艺术作品。为了推广现代艺术,也为了让观众了解什么是现代艺术,巴尔为开馆展“塞尚、高更、修拉、梵高”展览制作了图录并且撰写了前言。巴尔在前言中对这四位现代艺术大师的创作历程和风格进行了论述,并且讨论了他们的影响以及在美术史上的重要性,从中我们可以了解巴尔对这四位现代艺术大师的评价以及对现代艺术的理解。这本图录也被很多人看做是已出版的文字中最重要的理解现代主义艺术的向导。

  从前言中得知巴尔认为塞尚、高更、修拉和梵高是特别令人尊敬的先行者,他们不但建立了新传统并且再发现了老传统。“他们的作品包含着的革命性的方面至今仍然不为一些人理解,这些少数的不驯服的艺术家作品的展示到今天或许仍是一个论争的焦点。”巴尔认为这四位艺术家还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印象主义是他们的出发点,作为背景从他们各自的态度浮现。”虽然这四位艺术家都用过印象主义的创作方法,但是他们用各自不同的道路走出了印象主义的死胡同,塞尚和修拉更多的是逐渐修正了印象主义,而高更和梵高是突然地、公然地反对印象主义。

  高更:色彩和意趣中

  隐藏着忧郁的力量

  展览展出了四位艺术家约100幅作品,图录收录了塞尚的35幅绘画作品,其中7幅为水彩画;高更的25幅绘画和1件素描;修拉的17幅作品中含4幅油画习作,6件铅笔素描;梵高的25幅油画和3件纸上作品。巴尔说:“高更和梵高相对早的名声和持续的受欢迎的现象可以被解释为他们都是浪漫人物的极端例子。”高更为了追求波西米亚人流浪的生活,放弃了作为股票经纪人的职业生涯,他自我放逐到丹麦、西印度群岛和塔希提。对于乏味的资产阶级生活的厌恶和对于异国情调的刺激需求,高更相信乌托邦精神存在于原始人之中。尽管高更对于自己的行为有些自我广告和夸大,但他的浪漫主义精神是与生俱来的。展出的作品如《自画像》、《黄色的基督》、《塔希提妇女与小孩》等作品,明亮的色彩与装饰性的风格与印象主义的画风已完全不同。巴尔认为人们对于高更画风的装饰性是过于强调了,“人类的兴趣”这一主题对于高更来说相当重要。早在1890年,高更就已经是那个时代激进年轻艺术家中的重要一员了。在1904年,高更的作品在俄国被欣赏和收藏,他绘画中的表现性也激发了第一个表现主义群体。但是高更在英国和美国闻名却是在相当晚的时期。

  梵高:出自本能的为

  艺术而燃烧的激情

  与高更相比,巴尔认为梵高既没有高更的智慧,也缺乏高更的大胆。他是一个充满热情的思想单一的人,对爱情、宗教和艺术充满幻想。他的悲惨的故事众所周知而无需赘述。1886年,梵高离开荷兰来到法国,当时关于印象主义的争论还没有结束,修拉和西涅克的“新印象主义”正处于革新之中。高更也曾尝试用修拉的点彩方法来进行创作,但是这些点在他的画里变成拉长的点,线也开始变得弯曲,在画面上缠绕。1888年,梵高来到普罗旺斯,这里炽热的阳光让他重新发现了自己,他以最狂热的激情连续创作了半年。他在画面上开始令人震惊的使用绯红色、绿色和黄色,他的笔触以不连贯的韵律弯曲跳跃,梵高似乎很享受手和腕运动时的快感。他在这一时期创作的肖像画如《the Zouave》、他的房东《Madame Ginoux》,邮递员《Postman,M.Roulin》,还有一些风景画如《Les Paveurs》、《Ravine》都在展览中展出。展览还展出了梵高在阿尔和最后时期创作的作品,如《阿尔的房子》、《阿尔的房间》等。巴尔在文中写到:“梵高有时会被称为是法国画家,这从分类上来说是方便的但是却不能让人信服。梵高花了2年时间试图变成一个法国画家,试图在毕沙罗和修拉之后让自己成为典范。”印象主义曾帮助他让他的调色板变得干净,但是更显著的变化是梵高在普罗旺斯和阿尔时期的个人转变,他作品中的内在性格,尖锐的,不平衡的,似乎缺乏“品位”,但却是精神上狂热的燃烧。梵高的作品随后在英国、荷兰、德国和俄国都被收藏,他对包括马蒂斯在内的法国野兽派画家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塞尚: 最终改变了

  艺术史的方向

  在20世纪10年代,当高更和梵高的影响在开始减弱的时候,毕加索和勃拉克开始从塞尚的作品中寻找源头。1906年塞尚去世,而这一年正是立体派开始萌芽的时候。塞尚在巴黎结识了印象派画家马奈、莫奈、德加、雷诺阿,也参加了第一次印象派画家的展览,但是,塞尚并不是他们中的基本一员。展览中约创作于1870年的《自画像》可以看出塞尚在当时所作的探索。当莫奈和毕沙罗还在走向印象派的困境时,塞尚已经在考虑构图和形式的问题,他在杜米埃、德拉克罗瓦和库尔贝的作品中得到了重新发现。他开始着手解决印象派的问题,逐渐的他的画面变薄,用小的笔触打破画面并且提亮色调。从1880年到他去世的1906年,塞尚已经很清晰地看到他的发展道路。他把印象主义和他的巴洛克风格进行了综合。他说:“要让印象主义变得像博物馆的作品一样结实。”塞尚的人物、风景、静物画在展览中都有展示,如我们熟悉的《自画像》、《缝衣的塞尚夫人肖像》、《浴女》、《埃斯塔克的港湾》、《静物》等。塞尚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在他去世后的第二年,1907年法国秋季沙龙就展出了他50多幅作品。毕加索和勃拉克也是受了塞尚的启发而开始在画面中用几何的方法。

  修拉:证明了伟大的艺术

  可以从冷静精密的计算着手

  巴尔在文中写到:“高更的想法是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在他自己意识到这些想法之前就被他的同代人所采用了。塞尚的革新是如此困难并且很少推广,直到25年之后他的作品才被人们理解。但是乔治·修拉在他死后50年,人们才开始完全欣赏他非凡的艺术。” 修拉一直被贴上“新印象主义”的标签,他的艺术理论基于一个简单的、纯粹的美学。他相信绘画依赖于色调、颜色和线条之间的关系,这三个要素要和谐。他关于线条和色调的理论基于他在卢浮宫的研究,但他的色彩的理论,他和西涅克发展得更为复杂,在应用中也更显而易见。他坚称绘画中的颜色只能有“红色和互补的绿色,橙色和蓝色,黄色和紫色”,他把这6种原色以相同的尺寸用小圆点系统排列,并用这种方法作画。修拉的这种画法在最初被认为是奇怪的技巧而遭到人们的嘲笑,这是由于人们没有洞察到他画面背后的思想。展览展出了修拉四个不同形式的作品,有铅笔素描、对于光和阴影练习的笔记、一些小的油画速写和一系列中型尺寸的风景画,大部分是海港。这些作品对我们了解修拉作品风格的转换很有帮助,他是如何从印象主义画风走出而进行科学实验转向点彩画法的。巴尔认为修拉虽然是方法的革新者,但作为艺术家的修拉要比作为科学家的修拉伟大。修拉的色彩理论和技巧也影响了劳特累克、梵高、高更甚至毕加索。他的代表作《大碗岛星期天的下午》也在展览中展出。

  在文章的结尾,巴尔说:“高更强烈的色彩和异国情调的意趣中隐藏着忧郁的力量;梵高,一位大师,也是一位受难者,踊动着出自本能的为艺术而燃烧的激情;塞尚成名于无限耐心地对待艰辛磨难和错误失败,最终改变了艺术史的方向;修拉证明了伟大的艺术可以从冷静精密的计算着手。四位多么伟大的画家。” 开馆展激起了观众的极大热情。踊跃的到展人数表明,选择塞尚、高更、修拉及梵高来介绍现代艺术给美国民众是成功的。作为美国的第一个现代艺术博物馆,该展对于定义现代艺术以及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早期的展览方向起了重要的作用。

  (作者马琳 为上海美术学院副教授。本文是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一般项目《美国艺术资助制度研究》课题阶段性成果。)

(责编:王鹤瑾、鲁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