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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梦如因为工作的调动,到离燕山街比较远的地方上班去了。我很奇怪她之前从没跟我提起,把东西都搬走了才打了个电话给我。 “朝哥,房门的钥匙我还拿着,有空我回去看你们哦!” “好吧,你一个人住,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说。 回家之后我问哈奔:“何梦如搬走跟你们说了没有啊?” 哈奔说:“说了啊,前一天跟我们说的,叫我和周小铸帮她搬东西。” 真是奇怪,搬走怎么不先跟我这个“二房东”说呢?莫非真对我有什么意见不成。这种复杂问题不想也罢,反正我又没打过她的主意。
刚好那天里琪妹坨到家里来了,在何梦如的房间里走了一圈,说:“朝哥哥,文芳她妹妹搬走了啊?” 我说:“是啊是啊,你要不要考虑住过来。可以免收房租,不过前提是先跟男朋友分手!” 说到跟男朋友分手,又踩到她的痛处了。她说她跟男朋友在一起,越来越累,经常吵架,可是那个叫什么雄的很爱她,她也很爱那个叫什么雄的,放不下。没办法,爱情这东西就喜欢让人犯贱,痛苦却还坚持。
为了庆祝何梦如“出家”,我决定亲自下厨房给他们做饭吃。因为心情原因,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掌过勺了,顺便把在我附近上班的一位玩得很好的学长也叫过来了,人多热闹嘛。我做了煎蛋,放大蒜末和辣椒粉,考虑到里琪妹坨吃不得辣椒,我特意给她煎了个没放辣椒的蛋。可吃饭的时候,却被我那位学长夹着一口就给干掉了。他们都不知道我的这番心意,我只好站出来作必要说明。 “我说这蛋也是你吃的啊,我给里琪妹坨煎的啊!” 我那位学长愣住了,歉意地笑了笑。
里琪妹坨说没事没事,然后又满是惊讶地看着我:“朝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整出副生气的样子说:“我什么时候不好啊,难道你今天才发现?” 哈奔凑着热闹说:“里琪,你不要看上我们家朝哥哦。” 这当然不可能。里琪妹坨对我还是蛮了解的,我是一个喜欢跟女孩走得很近,习惯对女孩子好的人。不就一个没放辣椒的煎蛋嘛,不代表什么的。但这还是被我那位学长当成了大事,好好地渲染了一回,后来跟我说过几次,问我是不是喜欢里琪,我矢口否认。
他们走了之后,我和哈奔、周小铸开始清理房间。何梦如走了,他们两个可以睡隔壁房间去了,我恢复自己的独立。被子大大的有,都是跟李芹芹在一起的时候,李芹芹买的。 “这下方便多了,你们要做事也不用把我赶到客厅去睡了?”周小铸说。 “要是我和老朝同时都有事做呢,你不睡客厅睡哪里?”哈奔把枕头扔到新铺好的床上,看着周小铸说。 “那你们两男两女挤一张大床去,反正我不睡客厅!”周小铸很不服气。 他奶奶的,有种,这种事都想得出来,不怕电打雷劈。
哈奔问我在李芹芹和李小静之间打算怎么选择,我说:“我没选择的权利了,我要重新去找个女朋友。”哈奔说他也正在找,最近还见了几个网友,可惜没一个看上眼的。我问他怎么没带回来让我看看。 “太丑了敢带回来吗?怕被我们打击啊,丑女杀手的名号可不是那么好担当的。”周小铸按捺不住了,诡笑着说道。 不过也的确,哈奔老是往丑女堆里挤,我很怀疑他的审美观是不是被电脑病毒侵害了。他拿到网友的照片后,总会在第一时间给我看。好几次他都满怀信心,结果却被我和周小铸打击得想死。
谈论起找女朋友娶老婆的事,三个大男人兴致也蛮高。谈着谈着,他们变得跟我一样的急,一样无奈地叹气。哈奔说陈妍虽然到广州去了,但要一下子完全断掉不太可能,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找新的了。怎么找?最好的方法大概就只能去网恋了。现实生活中,我们认识的女孩子真的很少,再除掉嫁人的有男朋友的就没几个了,更何况还有一个相互之间来不来电的问题。 我说:“我明天要见一个人,不知道感觉怎么样,没见过照片的。” 哈奔睁大眼睛看着我问道:“不会吧,又有新目标了。”
“一个比我还大一岁的女人,见个面看有没有感觉,我真的很想找个人结婚算了。” 周小铸顿时就愤愤不平起来:“不会吧,我连恋爱都还没谈过,你就要下地狱了啊,等等我吧!” 我说:“你去找你的等价情人去,我得走到前面冲锋陷阵了。哈哈。”
我的确是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在网上很有共同语言的女人,二十六,大我一岁,叫周丹。她打电话给我的,说她明天到长沙出差,想跟我见个面。已经记不清我们是什么时候在网上认识的,聊得比较合得来吧。突然有一天,她对我说,她在我身上找到了初恋般的感觉。我很惊讶,有这个可能吗?我自己连方向都分不清了,竟然还有人这么对我说!我自己都觉得没天理。可是,我承认,我对她也有好感,我也渴望用一次见面来证实这种好感到底有几许。想必她也跟我一样吧!
周丹来长沙那天,阳光很好。我站在小办公室的窗户旁边,吸着烟,看着窗外稀疏的阳光,有点小小的欣喜,不过并不是因为周丹要来。我好像喜欢一次次地把自己打入低谷,然后对生活中细微的变化抱着希望。我其实是一个期待改变的人,我其实也对没有方向感的生活深恶痛绝。从上学读寄宿开始,到参加工作以后,每次春节离家的时候,妈妈总会在前一夜嘱咐我,妈妈不管我抽烟,只让我不要喝酒,说喝酒了容易办错事。而现在我就觉得我的生活像一个醉酒的幽灵,在阴森森的林子里面,茫然四顾。 中午刚过十二点,周丹的电话来了。她搭乘单位的车来的,刚好到公安厅下车。
“那你在公安厅门口等我,我走路过去,很快,十分钟之内就可以到了!” “你穿什么衣服啊?” “牛仔裤,花衫衣,很夸张的那种,红白相间!头发有些乱七八糟,像个愤青!” 她大概觉得这样一副形象很吓人,笑得很大声,然后就挂了电话。我匆匆下了楼,转个小弯就到了省委门口,感受了一下党的温暖,然后穿过司法局,沿八一路走一小段路就到了公安厅门口。
我见陌生人已经很有经验了,很少有到了约定地点还要打手机联系的愚蠢做法。我要么做出一副东张西望的样子,对方看了自然就能明白一二;要不我一到地点就扬一扬手,像一眼认出对方在打招呼的样子。这次在公安厅门口我用的是第二招。看见我招手,周丹就朝我走了过来。 我掩饰住心里的惊喜,很自然地跟她说:“你好,等累了吧!” 在我的第一眼里,她是一个漂亮而有气质的女人。 过马路的时候,我差点愣在车流里。几乎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我想起了在公安厅门口等李小静那个傍晚,想起看到对面的她不住地动着身子时的激动,想起了自己冲过马路时的那种义无反顾。
周丹扯了扯我的衣袖说:“别在马路中间发呆啊!” 我很不自然地对周丹笑了笑,说:“我从小就害怕过马路的。” 于是,她换在我右手边,帮我挡在车开来的一方。我突然有些感动。阳光下,她的脸庞带着清爽的笑,让我看到了暖意点点泛开。 周丹是个结了婚的女人,从结婚那天起就想离婚的女人,因为不爱。本以为她被生活折腾得像个怨妇,真正见到后,才知道她很年轻,年纪不大,看上去更年轻。只要不看身份证,不去验骨骼,没人能看出她结婚一年了。就算不抱任何私心,我也是劝她离婚的。呆在那种比死还难受的婚姻里,一辈子还有什么想头?更何况现在还有资本,真正等容颜老去,再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对于我的观点,她是点了头的。
带周丹到我的住所,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其实我连包都背回来了,下午不准备再去上班,可文芳说有事找我,我只得又去一趟了。 周丹在我房间里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说:“男孩子的房间就是乱哦。” 我说:“没办法啊,所以需要娶个老婆。” 这次我没有为了迎接她而整理房间,因为我得出了另一套理论。我想让房间乱一点,别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没女朋友的男人的窝,自然就不会想东想西了。我是常常有些卑鄙想法的人,卑鄙的小聪明。
我把电脑打开,连上网线,告诉周丹歌存在哪里,叫她在我这里玩玩,我去下单位很快就回来。 她挺善解人意的,说:“你去啊,不要耽误了工作,我自己玩一会儿就是的。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在家里帮你做做。” 好烦,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好?下午她在我床上小睡了一觉,等我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大变样,帮我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真是郁闷得要死,恨不得说想娶她做老婆。
这天晚上怪得很,哈奔和周小铸都没有回来,我也懒得打电话给他们。晚上周丹睡我的大床,我睡隔壁哈奔和周小铸的那张稍稍小一点的床。床是何梦如留下来的,现在还在,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搬走。这是相安无事的一夜,我睡得也挺香,应该说是心中没什么杂念,不然准失眠。一觉醒来的第二天,竟然下着很大的雨。 我七点多就起来了,因为要赶着去上班,也就是放包。看周丹的房间门还紧闭着,我只在外面敲了敲,说:“周丹,你再睡会儿哦,我先去单位一趟,一会儿回来给你带早餐!”
隐隐听见她应了一声,就出了门。烦躁的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把伞。我出去在路边的店子买了把十块钱的劣质雨伞,赶到单位又是一个人都没有,地我是来不及扫了,只是把包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在主任的桌子上留了张条子:朝南已到,离开一下马上回来。我在出单位不远的那个早餐店买了牛奶煮玉米、面包和牛奶,绝对的小康型早餐搭配。走到燕山街,超市也已经开门了,我又帮周丹买了毛巾和牙刷。我有种很急的想法,想给她留个好印象,而实际上呢,我是在为自己留活路。 女孩子天生容易感动,当我回到家把这些递给已经起来的周丹时,她好高兴的,说:“跟你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哦!”
我心里乐着呢,有种阴谋初步得逞的快意:“那还用说,我就是上帝派下来传播幸福的。” 她要我帮她找梳子梳头发,我说书桌上有一把,洗手间有一把,你自己拿就是的。这两把梳子很要命的,书桌上那把历史悠久,是我初中的初恋情人送的,很漂亮,我一直留着。另一把是李小静第一次来长沙时我给买的,女孩子往往喜欢选这种木梳。看见周丹拿李小静的那把木梳梳着头发,我就又忍不住骂自己不是人。虽然这次我跟周丹并没有发生什么。 中午送周丹回去的时候,在的士上,她又强调了一次:“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我说:“这是好事情!” 后来她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下次来,你敢抱我吗?
我下班回到家里,哈奔和周小铸已经出现了,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晚餐。我进厨房,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买猪肉没有。对猪肉的偏爱,几乎都到了无肉不成餐的地步。而且我还特能吃辣,无辣不欢,不过不能移枝接木地改一下,说成“无肉不欢”那就有点黄了。我默不作声地找了好一会儿,不见猪肉,正纳闷,哈奔大概已看出点苗头来,拿着菜刀朝我挥了挥。 “老哥,不好意思,今天猪肉卖光了!不过我买了条鱼,你也知道,我做的鱼还是一流的。”
这倒不假,哈奔做的红烧鲫鱼味道的确不错。 周小铸蹲在地上选小菜,到了傍晚就一块钱随便拿多少那种。他见我没猪肉吃闷闷不乐的样子,说:“老朝,昨天晚上辛苦了吧?我特意跑到同学那里避难去了!” “我靠,你不会是在为我提供方便吧,奶奶的,我昨天晚上老实着呢,睡你们的铺。” 他跟哈奔立刻看野生动物一样看着我,比我“靠”得还大声些,说:“不会吧!”
“靠什么靠,我是靠不住的。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我说没干就没干,不信你们上床上找证据去。” 他们装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相视一笑,继续准备晚餐。 一切准备就绪,就剩一条鱼没洗了。我在客厅里把电视打开,就听见哈奔叫我:“老哥,来帮个忙。”人蠢没办法,洗条鱼都要两个人。 我进到洗手间,看见他一手拿着鱼,一手拿着洗菜用的小水盆,对着蹲位冲水,动作艰难而拙笨。我说:“奶奶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看我的。”
我抢过他手里的水盆,装了满满一盆水,再让他把鱼拿稳。真是简单,三下五除二,搞定。鱼冲得干干净净,连个影都不见了,通过厕所进下水道去了。 我有点发火,冲着哈奔说:“你的手抽筋还是被鱼咬了,连一条死鱼都拿不稳。” 哈奔当然也不甘受屈:“嘿嘿,你也没必要用洪水冲洗一条小鱼吧!” 反正我们争了好几个回合,没用了,鱼掉到厕所里面去了。 周小铸听见我们在急,也过来了,探知情况后,说:“不要紧不要紧,找根长点的铁线钩上来,用油炸一下,照样香。”
我用湿湿的手推了周小铸一把,走出“副总经理室”说:“这事让哈奔去做,钩上来了他一个人吃!” 没办法,这天晚上只好吃和尚餐了,两个小菜,一个汤。我边吃边感觉对不起“全国人民一起奔小康”这口号,觉得拖了全国人民的后腿。没猪肉还真没食欲,我平常七八碗饭不在话下,以前上大学常常把饭店老板吃火,今天却只吃了两碗就熄火了。他们还在吃,我没事做,就找哈奔的碴儿。他昨天晚上的去向当然是最值得调查的。 我谨记“饭后一支烟,赛过做神仙”的圣言,点了支烟,盯着哈奔问:“哈奔,昨天晚上到哪儿去了。”
这个问题可能来得有点突然,哈奔嘴里含着一口饭,定定地看着我,愣上了好一会儿。他三口两口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碗筷,傻笑着说:“昨天晚上在单位加班啊,睡单位了。” 周小铸马上质疑:“你不是说要去见网友吗?靠,在我面前装纯洁!” 哈奔只好硬着头皮倒苦水。说的确是有个网友过来了,不过没敢带回来,因为长得对不起观众。晚上带那个网友去了湖南师大,找了间视吧要了间小包厢,就是我第一次去见李小静时呆的那种地方。在很多大学的边上都有。 接下来我就对哈奔逼供。
“那后来呢?” “后来就睡觉啊!” “怎么睡的?” “各睡各的!” “没动手脚?” “亲了一下。” “还有呢?” “没了。”
烦躁,又一个柳下惠。看来那个网友长相可能是很夸张。因为根据我们三个无聊时讨论研究得出的结论,女的肯跟你单独相处,肯让你牵手,肯让你吻她,最后一道防线就差不多是形同虚设。 为了方便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周小铸以后把握时机,我甚至还给他列了个流程图。牵手了,那肯定可以抱,可以抱,那肯定可以亲一下额头,可以亲额头,那嘴对嘴也就不成问题了,继而把亲吻的范围扩大,女孩子就晕了…… 周小铸听得两眼放光,半信半疑地问道:“老朝你的意思就是,一个女孩子肯跟我牵手,就甚至可以大获全胜了?”
我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也要看你把握得好不好啦,还有就是因人而异,石头总是很难开花的嘛!” 哈奔则对我这套理论非常赞同,说是要晚上睡觉的时候再给周小铸做详细的分解。 或许是经我一点化,感觉网上资源的确丰富,聊了一会儿,周小铸就拉着哈奔到网吧里上网去了。家里只有一台电脑,当然归我先用。我隐身,跟周丹聊天。自从认识我之后,周丹常常在办公室呆到深更半夜,就是上网跟我聊天。我其实可以感觉得出,她是个自信的女人,她从来没问过我对她的印象怎么样。她只是又重复着问了我一句:“下次我到长沙,见面的时候你敢不敢抱我。”我说:“母老虎我都敢抱,更何况美女!”不过我好像真的很期待跟她的第二次见面。
在网上聊了一会儿,周丹给我打电话过来,东拉西扯竟也是一个多小时。结果我刚把电话一挂,又响了。响了一声半,我就拿起了听筒。 “哥哥,你刚才是不是在打电话啊?” “是啊是啊,姐姐打电话来了,又啰里八唆地叫我赶紧找女朋友。” “那哥哥你快去找啊,如果找到了,我就不吵你了!” 这句话听得我胆战心惊的,有点力不从心地转移开话题说:“小家伙,今天想哥哥没有啊?”
“如果你往猪肚子里投硬币了我就想了你,如果没投我就没想你。”翻译一下就是,“你想我了我就想你,你没想我我就没想你”。 我承认今天我的确没往猪肚子里投硬币,因为忘了,但我没敢告诉李小静,我对她那种形式主义的想念有时候都会停止。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哈奔和周小铸过了十二点才回来的,我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但没再叫他们,我想让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周小铸的考研成绩出来了,顺利上线,已经拖了他两次后腿的英语分数也刚好够。这小子走的是狗屎运,本来英语如果按国家线的话,他差得远,可这次是他所报的那所大学自己划的,他好像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段时间他天天往学校跑,以防再出现什么意外。还有,要准备复试,留在学校自习的时候比较多,早的话就回来,晚了就不回来了。 哈奔也比以前更忙了,经同学介绍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女孩子,跟文芳一种类型,高大威猛。他第一次去见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我在家里打他电话。 “哈奔啊,感觉怎么样。”
女孩子就在他身边,他怎么有胆说得太直露,于是在那边打着哈哈应付我。我理解他的苦衷,于是顿生一计说: “这样吧,如果好看,你就说二;如果难看,你就说一。” 他这次倒答得挺快,说:“二!” 我说:“哈奔你艳福不浅啊,有美女,同学自己不用还介绍给你?!” 当然晚上哈奔没回来睡,去见了那个女孩子的父母,然后是留宿。半夜无眠,我又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他说女孩子的父母对他很满意,大鱼大肉地招待他。 我调侃着问道:“那你现在是一个人睡啊?”
“屁话,难道在别人家里也敢乱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鸟味都没有。” “明天就回来,带回去给你看看。” 敢带给我看,看来这次哈奔是蛮有底气了,就算他审美观再差劲,也不至于把恐龙说成美女的。我想。 第二天是星期一,哈奔先带着那个女孩子到单位,下午才回来的。我回到住所,进去之后,看见我隔壁也就是哈奔和周小铸睡的房间门虚掩着。我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一冲就进去了,还好,他们只是在亲密接触没有剧烈运动。
哈奔大概也习惯我这副德性了,没表现出很多的尴尬,站起来说:“就回来了!” 我说:“是的,就回来了,没提前通知你们,不好意思啊。还有,我已经警告过你好多次了,非正常时候注意把门反锁。” “好好好,下次一定注意!” 哈奔随我到了客厅,那女孩也站了起来。我回头看了一下,感觉怪怪的,不是对那女孩子感觉怪怪的,而是突然觉得房间很堵,天黑黑。那女孩子也未免太威猛了点,跟文芳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把哈奔拉进厨房里做饭,小声对他说:“你他奶奶的,连老哥也敢骗啊,我说好看就报二,不好看就报一,你报个一点五也就够了,竟然对我说二?” 哈奔很难为情地看着我说:“我自己感觉还好啦,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那你带到单位去了,你那些同事怎么说?” “他们都说丑得很!” 可怜的哈奔啊,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啊,难怪早早就下了班。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哈奔在我和周小铸以及他那帮同事的打击之下,不堪重负,进而情人眼里的西施也变成了东施。只是有时他偶尔还会提起那个女孩子,说他其实对那个女孩开始感觉还不错,是被我们一说就真觉得不好了。看得出哈奔还有些难过,我就觉得我和攻击哈奔的人都比较残忍,似乎闲事管过了头。 周小铸从学校回来,问哈奔是不是心里还有点疼,哈奔说是的啊。周小铸马上发挥:“还好,还会疼,离禽兽还有点距离,不错,不错,继续保持、发扬!”周小铸说这些话,从来都是不笑的,像国家领导人作报告。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烦,不那么郁闷,我呆在单位的时间比以前多了许多。准时放包,准时提包,不再有事没事跑回家里,很多时候连午饭都干脆在单位里打电话叫外卖。大家都挺正常,我给大家的感觉也挺正常。不过我注意到里琪妹坨在大家都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些的时候,她却有些不正常了。整天愁眉苦脸的,喜欢独来独往,以前的可爱少了许多。听得最多的,就是她一次次说要跟男朋友分手。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都分了无数次了也没看她分成功。我都替她急。 里琪的男朋友毕业了,要去广州,分手这自然是个很好的机会。一说到广州就觉得这个世界的事情真是无聊,怎么人都往广州跑呢。李芹芹在广州把我丢掉,哈奔把不想要的女朋友游说去了广州。
在小办公室跟同事狂聊的时候,里琪进来了。 我说:“妹坨,分了没?” 她紧着眉头,走到我面前,把包放在桌子上,不说话。在场的同事也劝她快分,她装出很轻松的样子跟大家聊开了。 我趁着热说:“妹坨,说吧,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包在我身上。” “个子一米七几的,说话幽默一点的,有事业心,有责任感……” 里琪妹坨叽里呱啦一大堆,这些要求好像就是拿我做参照提出来的一样。 “妹坨,你不会对我有想法吧?” “你少自多(自作多情的简称)!”
里琪妹坨不屑地看我一眼,弄得我心里虚虚的。知道大家都是开玩笑,可还是感觉有一点点别扭。 就在开过玩笑的第二天,晚上九点多钟,里琪妹坨打电话给我说:“朝哥哥你请我喝酒吧,我分手了!”其实我当时肚子里还饱饱的,但还是满口答应了她。 我和里琪妹坨坐在燕山大排档,随便点了几个菜。我觉得,不管是谁主动提出,分手终究不是件愉快的事,更何况里琪妹坨分得并不那么情愿,虽然累,但终究还是有很深的感情埋在心里的。
“妹坨不要太难过了,笑一下。要不我们来两瓶酒?” 里琪妹坨的脸红红的,眼里噙着泪,很艰难地强忍着。我跟她面对面坐着,烟都不敢直接吐,害怕熏出她含在眼里的泪来。我又小心地问了她一句要不要酒。 她说:“要吧,喝点酒庆祝一下!” 两瓶青岛啤酒,说要把人弄醉怕是差了个天远地远,里琪妹坨酒量不错,喝个十瓶八瓶怕是没问题。我跟里琪妹坨做做样子,碰了一下杯。 “妹坨,爱得累了就放手,没什么谁负谁的,开始新生活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够贱,自己失恋的时候要死要活,开导起别人来眼都不眨一下。妹坨一直不肯说话,喝完酒就把头埋得很低,害怕让我看见她的眼睛,知道她忍着泪水。 “那个什么雄来着,走了吗?” “还没有,过几天就走。” “哦,这样子啊。” 其实听她这么一说,我就知道这次分手可能又只是说说而已了。里琪妹坨我对她还是了解一些的,削尖脑袋爱到底那种,刀子嘴柿子心!
在里琪妹坨眼里,我绝对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哥哥,会说笑,也会体贴和照顾人,可是转身,在她看不见我的时候,我放纵着自己的灵魂和身体,然后又在放纵后的忏悔里自我折腾,再然后是身不由己地继续陷入泥潭。别人都说,清醒的时候不犯错,而我大概只能说,清醒的时候争取不犯错。我开始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了,别人的痛苦已经不太能让我感觉到爱情的不容伤害。
周丹第二次来长沙,事先没有通知我。在我单位楼下才打电话给我说她到了。我从窗户探出头,就看见她背着个小包,手里拿着把雨伞,正不安地踱着小步。我挂了电话就奔跑着下了楼,差点摔死,见美女的心就是这么急切。 “怎么来也不先通知我一声!” “刚才单位领导来长沙办事,有车,我临时决定的。” 当时是下午五点多钟,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但我懒得上去了,带着她回了住所。她坐在我上网时坐的那张椅子上,我帮她倒了杯茶,背靠书桌站着,望着她,她也望着我,突然好像找不到话题一样,相对无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在这个时候心怀鬼胎。不过我猜,我们一定在想同一个问题,那就是她问过我的一句话:如果下一次我来见你了,你敢不敢抱我?她站起来喝茶,我就抱住了她。
我迈出了第一步,开了个头,她的矜持就见马克思去了,反把我抱得更紧,紧接着把头也埋了过来,然后是用唇找我的唇,很急切的那种找,像一个人在沙漠里呆久了找水喝。我很快就后悔,后悔没让她喝了水再抱她,本来就不太喜欢接吻的我,只应付地对了两下子就回避过去了,把头越过她的肩膀,心想这次可真碰上厉害角色了。
说实在的,我还没碰到过这么急躁这么主动的,所以有点慌手慌脚。我本来想说她的头发很香,以此来缓和一下紧张气氛,突然又觉得说这个比较矫情,于是改了一下,说:“先喝点水好吗?”她停下来,我就把茶递给她,然后把门关了起来。我做事比哈奔讲道德多了,在预感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一定会先把门关起来。我的观点就是,不堪场景让人看见就是不道德的表现。 那真是很恐怖的一晚,我们像发了疯似的,连晚饭都忘了去吃了。从她嘴巴里,我听到了“失乐园”这三个字。可是她突然哭了起来。 我有些莫名其妙,很心虚地问:“怎么啦?”
她不说话,哭得更凶了,很委屈似的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婚外恋的, 我不是一个好女人了,对不对?” 唉,真服了她,看她有备而来的样子,我还以为她有心理准备的,没想到还是这个样。好在我跟她高谈阔论一番之后,她终于止住了哭声。大概是十点多钟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累了,她缠着要我讲我以前的爱情故事给她听。我也没多想,一五一十地跟她讲了,讲着讲着自己就像回到了过去,心里酸酸的,像掉进了酸菜坛里。更要命的是,我似乎在一瞬间醒过来,觉得自己忘不了李芹芹,就算对身边的周丹不乏好感,还是做不到全心去爱。另外,周丹的过于主动让我吃惊不小,我有点害怕了,具体害怕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把周丹抱在怀里,把电话机放在被子上面,竟然鬼使神差地拨了李芹芹的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打电话的时候周丹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我,连呼吸都很小声。她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
周丹问我:“你根本就忘不了广州那个女朋友对不对?” 我不说话,只是叹气,装出一种默认的假象。然后我又趁热打铁地说了自己好多的缺点,什么脾气不好啊,动不动就骂人打人啊,等等。反正是说得周丹一愣一愣的,心里慌张。我不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但我想说,我当时的确感觉她不是我要找的人。她的内衣,她的眉毛,她的嘴唇,让我生出了反感,更重要的是,她的主动让我害怕。所以我想用一种残酷的方式让她远离我。
平静下来的时候,我是一个对感情过分理智的人,会像一个外科医生一样,拿着手术刀,把感情一层层解剖开来分析。就像跟周丹的这段事儿,我承认我对她有好感,而她对我却是那种如潮的狂热,这种不对称让我开始怀疑,怀疑她对我的感情是不是在迷糊的时候的一种非正常付出。也可以这么说吧,我没有完全做到爱她的准备,她却整个儿砸了下来,我不晕才怪。如今想来,或许我对她的好感也是很脆弱的那种,要么怎么她两行刺人的眉都会让我那么的反感?跟她一样,我也投入得太急了。她回去之后就不太跟我联系了,不久后就打电话告诉我,她离婚了。我知道她不会找我,我已经让自己的形象在她眼里变得不堪而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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