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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春血痕
玉宇清澄
  2005年06月22日16:25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单位跟房产公司合作搞开发,员工可以优惠购房,大部分同事都要了。首付几万块钱对他们来说,是小菜一碟,老一点的同事手里有积蓄,跟我差不多年纪的,我数了数,自己没钱家里又拿不出几个子儿的,就我和欠子了。我其实很想买一套的,好娶老婆嘛,现在的女人现实着呢,车就不说了,没房没个窝,谁敢跟你?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我一直没敢把单位可以优惠购房这事告诉妈妈,连姐姐都没敢告诉。

负责的同事到办公室来发图纸的时候,我乐呵呵地问:“那个什么首付可不可以也实行分期啊?”表面上笑,其实内心蛮无奈的。
文芳在旁边用笔敲我脑袋,说:“朝弟弟这个想法非常好!”
我狠狠地看她一眼,恨不得咬她两口,反正她肉多。不过文芳够义气,答应借钱给我。可就算有得借,我也怕还啊,我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怕是一年四季短裤都难得买一条新的,像哈奔刚毕业到湘潭混的那段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欠子的想法更绝,他说:“你现在爱都没谈,千万不要买,买了再去找女朋友就不纯粹了,你连别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你都分辨不出,说不定别人就冲你那套房来的呢!”

在决定放弃买报社建的房子那天晚上,我和同我一样不能买的欠子在五一大道上坐了整整一晚,我们突然觉得,在繁华的都市里头,我们是孤独的,虽然彼此相伴,虽然跟我们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我们的孤独,源于无助,源于对生活追逐却又无能为力的困惑。也许很多人都会说作为男人,到三十岁结婚并不晚,甚至还会强调不会难。在这个年龄的婚姻难与不难应该是因人而异的吧,三十岁的成功男人会是抢手货,可是就像股市一样,我们都无法给自己的明天定位,明天会不会是跟今天一样,谁也不知道。要是到了三十岁,一样地买不起房,除了脑子有问题的姑娘,大概没人会嫁。这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人生的变数太多,像爱情,不是可以由自己把握的。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李芹芹的妈妈知道了我们单位可以优惠购房的事,很久没联系的她给我打来了电话。那是一天晚上,我心里烦得很,七点多钟就在床上躺着了,抽着烟,随意地翻看堆满床头的书报。李芹芹的妈妈是打我住所的电话的。
“是小朝吗?”她的声音我都烂熟于心了,一听就能听出来。
“妈,是我啊!你们还好吗?爸爸身体还好吗?”

“跟李芹芹还联系吗?”
“有时候通通电话。”这个问题很棘手,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小朝,有这么好的机会,你还是买一套吧,如果缺钱,跟妈说一声,妈一定全力帮助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动得眼睛发酸。我说:“妈,不用了,我不想要,反正那房子位置也不太好,你还是多支持李芹芹吧,她在那边挺不容易的!”

可是李芹芹的妈妈支持我买房的态度很坚决,一定要我买,而且缺钱一定要我告诉她。真是位很伟大的妈妈,也许这也是至今我仍然心痛,仍然觉得错过李芹芹,错过李芹芹的爸妈是我这辈子的遗憾。我把这事说给同事听,他们也很感动,但也有人说,李芹芹的妈妈可能还想让我跟李芹芹在一起。大概也有这种可能吧,也许李芹芹的妈妈跟我一样,太难走出我和李芹芹分手这个现实。
第二天李芹芹又给我打电话,也是说买房子这个事。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啊?”

她说:“我妈跟我说的,她要我劝劝你,如果真需要他们帮忙,一定要说!”
“你也跟你妈说说吧,不要对我太好了,我会崩溃的!”
李芹芹不知道怎么把我的话接下去,沉默了一会儿说:“就这样吧,你好好保重,我开会去了!”
其实我能感觉得出,李芹芹的心里也挺矛盾的,自从跟我分手后,她说她都害怕打电话回去,因为每次打电话回去,她妈就会训她,说她跟我分手是蠢的表现。后来虽然不怎么说了,但两位老人似乎不再像以前那么开心。我和李芹芹都觉得心有不安,可是对于这个现实,我们好像都无能为力了。

我跟哈奔和周小铸说起了买房子的事情,大家一起感叹了一下现实的残酷,就
没法聊下去了。哈奔更是心事重重,那脸皱得都可以炒好几盘苦瓜了。
我说:“哈奔,我们以后干脆一起买个大房子算了,不过不能随便换老婆玩!”
周小铸笑不露齿,说:“有创意,不过老婆可以换,但不能随便玩!”
哈哈,处男想问题就是有高度啊,纯洁第一,换了不玩,那换着干什么?哈奔表现异常,今天不太喜欢参与我们的流氓对话,一个人抽着烟。

我进到自己房间上网的时候,哈奔倒跑进来了,神秘兮兮地说要跟我商量个事。
我说:“有东西就快放,别搞得像汇报敌情一样。”
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老朝啊,麻烦事来了,今天陈妍打电话给我,说在广州找不到工作,明天就回长沙了。”
“我靠,我以为是什么死人的事呢,就这屁事,她回来了你去火车站接不就得了,有什么慌张的?”

“那我不是又要跟她好?”
“好就好,怕什么?回来就对她冷漠些,要不了多久她受不了自己就跑了!”我说这话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像一个黑社会老大对手下说:“去,干掉他!”

什么时候我已经变得这么残酷?好像是从跟李芹芹分手后就慢慢体现了吧。像2002年回去过年的时候,在汽车南站,把牛游亮甩掉的那个女朋友慧子推下车,像自己一次次地伤害着不同的人,还有口头上的女朋友李小静。残酷有时候就是一口气吧,好比一个人发脾气的时候会丧失一些理智,我知道自己丧失的是一些爱和做人的原则,是一些良心和道德!而哈奔终究还是比我好,因为他还会慌乱,而我在残酷的时候镇定多了。

哈奔是早上把陈妍接回来的,然后自己又去上班了。家里只有陈妍和周小铸。中午跟里琪妹坨、文芳还有欠子到我那里做饭吃。文芳就像每个月总有那么心烦的几天一样,隔段时间又要我做豆角炒肉泥给她吃。
我说:“文姐啊,干脆离了婚嫁给我算了,我天天做豆角炒肉泥给你吃!”

文芳很细心地挑着豆角,说:“好啊,没问题,我离了婚你可别跑掉了哦。”
里琪妹坨在旁边愣着,然后开始催我:“快点啦,都快一点了,买好菜赶紧回去做。”里琪反正也看惯了我跟文芳不分场合的“打情骂俏”,见怪不怪了。
我掏出一把零票付了菜钱,小声地对里琪妹坨说:“你可以考虑给我做小……”
小什么还没说完,里琪妹坨的“粉拳”就雨点般地砸在了我腰间。自从她跟男朋友闹别扭以来,已经很长时间没给我这种“赏赐”了。看来她现在又恢复了状态。

回到家里,陈妍和周小铸都在。周小铸叼着根烟在看电视,见我们回来,叫了声“文姐”,然后接过我手里的菜进了厨房。
我问他:“哈奔那妞不是回来了吗?”
听我提起陈妍,周小铸一肚子的火,说:“他妈的可能是碰鬼了,跟她在家里呆了一上午,竟然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我想怎么会呢,陈妍虽然不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但也不至于这么沉默是金吧,莫非是在广州被“非典”吓破了胆。我推开隔壁房间的门,看见陈妍一个人坐在床上,不看书不做事,只发呆。我叫了声“陈妍”,她也只是很吝啬地笑了笑,鼻音都没回我一个,让我这个做大哥的很没面子。她走到客厅,里琪妹坨她们都坐着边吃零食边看电视,她竟然谁都没打招呼。
里琪妹坨走到我身边偷偷问我:“朝哥哥,你找的新女朋友啊?”
我居高临下地拍拍她的脑袋说:“别乱讲,你以为我真天天换女朋友啊!”

“像你啊,天天换才正常,我都习惯你这里不同时期出现不同的陌生女性了!”
我对她翻了翻白眼说:“有些是同学和朋友啊!”
但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很心虚。我不停地跟女孩子交往,一个接一个地换,里琪妹坨大都知道,甚至还在我这里跟陆走走和江西的安筠一起吃过饭。所以说,像看惯了我和文芳的口无遮拦一样,她对我的“不停风流”也习以为常了。
厨房里只我和周小铸忙乎,里琪她们只管吃,偶尔进来看看进展。

我对周小铸说:“这陈妍怕是出毛病了,大概是在火车上绊了脑壳!”
周小铸可能也是在家里憋了一上午的缘故,心里的火气还旺得很,说:“要不就是洗头的时候脑壳子进了水!”
“不会是你在家里欺负人家了吧?”我跟周小铸开玩笑。
谁知周小铸一下急了,放下手里的菜对我表清白:“打她的主意?我跳楼算了,也不看看铸哥现在还是什么身价。”
“我靠,你处男很牛啊?!不过,虽然现在哈奔对她没什么感觉了,但也还是朋友妻嘛!”

吃完中饭去单位的路上,我跟里琪妹坨她们说:“现在哈奔惨了,被妹子缠上,会死得难看的。”
文芳说:“那就是哈奔的女朋友啊,好内向的哦,连吃饭的时候都不说一句话。”
我说:“是啊是啊,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里琪妹坨凑过来打抱不平:“什么死不死人啊,你们男的就这副德性,不喜欢了就说别人是死人!”

我说:“你又不是没看到,那妹子现在本来就跟一个死人一样啊!”
还是文芳理解我们,她说:“我朝弟弟很聪明的,不喜欢了他就赶紧甩掉,这叫不拖累别人!”烦躁啊,原来还是暗枪伤人。
因为不是星期三,在单位也没什么事做,要不是那个死人一样的陈妍在家里让我看不惯,我都不想去上班的了。给李小静打电话,我都习惯去楼上靠左手边的那间小办公室,因为里面常常没人,说得再肉麻也不会出现有人呕吐。本想是打着玩的,没料到李小静这家伙又逃课在寝室睡懒觉,电话一通就是她接的。

“喂,你好,帮我找一下我女朋友好吗?”
“你女朋友在睡觉呢,吵什么吵?”
我得承认,我一听见她的声音,就觉得很想念她,而这种想念在平常不知为什么就被淹没得很深。
“小家伙,你什么时候到长沙来玩啊,哥哥想你了。”
“真想还是假想啊?”
“当然是真的,我中午的时候还给猪肚子吃硬币了呢。”
“那好吧,等我考完试我就去啊,到时我做饭给你吃,我学了几招呢。”

“你还会做菜了?”
“刚学的,在家里我妈不让我试,我到你那里试试手艺,争取做个合格的女朋友。”
我心里突然难受起来。她在努力,而我却在放弃!整整一下午我都很迷惑,想把自己的内心想个明白,可事实上却是越想越糊涂。我也对自己说,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就认认真真跟她谈恋爱吧,坚持到她毕业,也许一切都好了。
我刚放下电话,里琪妹坨也拿着电话卡进来了,我问她:“妹坨,我女朋友李小静,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可爱的小妹子,你觉得怎么样?”

里琪妹坨没好气地对我说:“什么怎么样啊,配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真受打击啊,竟然这么说我。不过仔细想想,像李小静这样的女孩子,性格上跟我应该是合得来的,她的可爱,她的宽容,都让我着迷。而且,配我也的确绰绰有余。虽然我从小就张狂,但并不太自信,或许有时候表现出来的张狂,正是为了掩饰一些不自信吧!

下午下班后,在单位赖了一段时间才下楼的。一个人走在路上,有些孤单,还有深深的迷茫,甚至不知道该对自己说些什么。并不太长的一段路,想了很多,从开始于初中的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到李芹芹,再到李小静和那些匆匆路过我生命里的女人。初恋已经太远,似乎没了太多的内心挣扎,而对于李芹芹,我总会不自觉地把她和李小静放在一块来比较,我知道自己的心思,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会选择李芹芹。路上的车开得很快,这在狭窄的八一路是很少见的。过马路的时候我就在想,或许有一天,我会被所有的人抛弃,连对我的担心都不再有,就算我消失在车流中,也不会再有人为我哭泣。不知道别人是否也曾有过这种感觉,在迷离的都市里,突然预感将来的流离失所,身体的,心灵的!

走到家门口,掏钥匙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是真没了力气,而是感觉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像是灵魂丢在了路上。
我大声地敲门,同时又大声地说:“开门,我回来了!!”
跑来开门的竟然是陈妍,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她没跟我说话,我当然也懒得跟她说话。以前我本来觉得她还不错的,可现在我老看她不顺眼。我这人就这样,对人的好感会被一些细小的事情彻底击碎。哈奔和周小铸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见我回来了,哈奔放下手里的活计,把手擦干净,拖着我进了我的房间,把门都关上了,搞得神秘兮兮的。

我心情不好,有些烦躁,说:“你他奶奶的到底什么事啊,我烦着呢!”
他嘿嘿地笑着,掏出烟来分我一支,说:“老哥,不好了,出事了,陈妍她说她两个月没来那个了。”
“哪个啊?”
“就是那个啊,月月来的那个啊!”哈奔一急就结巴。
“你做爹了?!”我一惊,睁大眼睛看着他问。

关于哈奔要当爹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很让我们心焦。首先,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还有就是,当哈奔告诉我时,我的心里就在犯嘀咕:“这孩子会不会真是哈奔的。”而且周小铸也说这个值得怀疑。三个人,我和周小铸都怀疑,二比一胜了,哈奔自然也要跟着我们一起怀疑。
吃饭的时候,我逗哈奔说:“哈奔啊,大喜的日子,多吃点多吃点。”
这种话我可以大声讲,因为只有哈奔和周小铸能够明白我指什么,陈妍是不知所以的。哈奔快把头埋进饭碗里了,然后把眼睛斜瞪了我一下。我更乐了,看了看周小铸说:“小周啊,哈奔就是事事敢为人先啊,你看现在又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可怜的哈奔又不敢直言反击,只得忍气吞声,吃口饭又做贼似的看陈妍一眼,生怕她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不过玩笑归玩笑,出了这种事,作为兄弟我们是绝对不会幸灾乐祸,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晚上我上网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然后大声叫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周小铸:“小铸,看看哈奔是不是又在房间里忙着亲热,叫他过来一起开个紧急家庭会议。”
周小铸没我那个胆,不敢妄自去推呆着一男一女的房间的门,只在外面叫了声:“奔哥,朝哥说开会,快过来。”

哈奔和周小铸马上就进来了,我叫他们把门关上,然后每人递一支烟,说:“我们首先应该恭喜哈奔终于当爹了,不管怎么样,毕竟是人生的第一次嘛,得庆祝!”
哈奔见我还开玩笑,快急死了,说:“老哥,玩笑放一边,先正经地聊聊这个问题。”
我说:“你现在就知道急了啊,当初问你要不要那东西,我床头多的是,尽管拿就是的,你又害羞。”

为了多给我们提供一些判断的依据,哈奔十分老实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说其实上次跟陈妍睡的时候的确没到我床头拿那东西,因为陈妍说是安全期。
我马上骂他说:“你他奶奶的这么傻啊,安全期又不是绝对的,再说用那东西又不麻烦,防病也好啊!”
周小铸在一旁笑,点头说:“那是的,那是的。”
但是问题就在于,我们把时间一算,好像怎么算都不对。最后哈奔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说陈妍之所以在广州呆不下去了要回来,是因为老总老想占她的便宜。

“什么想占,说不定都已经占了。”周小铸一语惊醒梦中人。
“哈奔,说不定问题就出在这里。再说了,我想你那家伙没那么厉害,一次就中啊。”我把手一拍说。
“奔哥弹无虚发啊!”周小铸晃着脑袋,想笑又憋住不笑,调侃哈奔。
这天晚上哈奔都没过去睡,把陈妍一个人丢在隔壁房间。我们三个人睡一个铺,继续讨论孩子到底是谁的这个问题,够无聊的。
哈奔说:“要是替别人的仔当一次爹,那真不爽,还要出钱打胎。”其实说是这么说,哈奔终究还是个善良的人,不会真怀疑孩子不是自己制造的就撒手不管。准备熄灯睡觉了,哈奔还皱着眉头在嘀嘀咕咕说:“陈妍这妹子也真他奶奶的傻,都两个月没来了也不知道说。”

我随口问了句:“那你后来怎么知道的?”
“早上我接她回来,我问她是不是安全期,她才说两个多月没来了!”
我开玩笑说:“哈奔啊,好在你急不可耐,好在你久旱渴雨,要不可能要等有一天陈妍牵个孩子敲门来了你才知道自己做了爹!”
周小铸已经躺下,但没睡,说:“那老朝你可要小心以后门被敲破哦,成群结队地有人来认亲爹!”
我说:“我靠,你咒老子!”

第二天哈奔带陈妍去医院检查。上午哈奔打电话给我,说还不能做手术,检查了一下,医生说要先把陈妍下半身的一些病治好,可能一共需要两千来块钱。
我在办公室骂骂咧咧:“我靠,当几天爹的费用这么高啊。”
里琪妹坨刚好从我座位边路过,凑过来问我:“朝哥哥一个人在念什么经啊!”
“这经难念啊,哈奔当爹了,我得帮他筹钱。”
“你幸福啊!”

“没搞错吧,这也叫幸福啊,哈奔犯错误,我花钱消灾。”
我去向在电脑房上网的文芳借钱。“文姐,搞一千块给我,急用急用!”
跟文芳在一起,好就好在我需要钱随时找她拿就是的,连借条都不用打。她拿出钱包来,正要数,突然又问我:“你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把头一扭,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烦啊,打胎啊!”
文芳瞠目结舌地看着我,说:“不会吧,你个鬼又做坏事了啊?”
“哪里,是我同学哈奔做坏事了。”
“别人的女朋友有喜了你急什么?不会是你的吧?”

我一把把钱抢过来,转身要走,文芳又拖着我说起了单位买房子的事,说要是买的话就住她楼上。我说:“住你楼上啊,危险啊,是不是想趁你老公不在的时候从卧室打个洞爬上来跟我搞婚外恋啊。”同事被我逗得哈哈大笑,文芳站起来要揍我,我赶紧跑了出去。
像往常一样,十一点半左右,无所事事的我就开始四处找人一起吃饭。我很不习惯一个人吃饭的,我觉得一个人坐在店子里,比一个人躺在冷冷的床上更孤独。文芳跟别人有约,我于是又跑去问里琪妹坨要不要共进午餐,她说她不饿,叫我和欠子去。

我说:“两个大男人吃饭也没劲,有美女在一起胃口会好些!”
里琪妹坨偷偷指了指安静地坐在第一个位置上的实习生说:“叫那实习生妹妹一起去啊,反正别人也要吃饭的。”
我看了看欠子,说:“你去叫,你比我魅力大。”
欠子说:“我都是有女朋友的人,有魅力也没用了,还是你去叫吧。”
我去就我去,我脸皮厚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还好,没碰一鼻子灰。那个叫刘晨晨的实习生竟然答应了,一起出门的时候还有点害羞地问我:“你就是朝老师吧?”

我说:“叫什么老师,他们都叫我老朝。”
刘晨晨怯怯地一笑,跟着我和欠子下楼。刘晨晨是长沙一所大学的学生,大四了,来我们单位实习还不到一个星期。她也不是长相很出众的那种,而且不太爱说话,每天只是安静地坐在办公室,而我又是一个到处逛的人,所以一直都没跟她说过话。对她的注意,是因为有几次她都比我来得早,等我把门打开后,就抢在我前面去洗手间拿扫帚扫地。

当我用不易察觉的目光打量刘晨晨的时候,我知道我多情的毛病又开始犯了,因为看见她的微笑,我心里有种小小的愉悦悄悄漫开。也许说“多情”都有点自我辩白吧,实际上我那个时候太容易爱,而这种爱推敲之后太容易消散,似乎可以说与爱无关,只内心的随意渴求,随意在不同的人身上去求证——自己是不是在爱!

不过跟刘晨晨的故事,不像常人所想象的那么快,也不像常人所想象的那么慢。不过我不能用水到渠成来概括一切,毕竟一场感情在矜持过后的发展,似乎都有我的刻意追求在里面。可以这么说,从我注意刘晨晨那天起,我就对她有了些许好感,但没有把好感变成一段感情的想法。是的,没有,最开始没有!

我回家对哈奔和周小铸说,单位来了个女实习生,不是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漂亮那种,但那种内在的气质和单纯的天真让人想起来很舒服。他们叫我什么时候带到家里来看看,我说这怕难。我的确是没什么底,现实生活中,我好像从来没循规蹈矩地去追过女孩子,不熟悉套路。

剖开心来讲,我并不爱刘晨晨,但我在想到她或者看到她的时候,心思有些雀跃。现在想来,大概是我太想找个人让自己的心靠下来吧。有一天晚上,我跟两个主任到外面喝酒,七分醉,我送刘主任回家后,在回去的路上,孤孤单单一个人走夜路,思绪里满是凄凉。我常常感觉孤单,就像一个人走夜路时的这种孤单。在这种感觉侵袭而来的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是个孩子,可以在街上随意一个角落放声大哭,然后,被一只温暖的手领回家。当时已过零点,我掏出手机,想找人说话,然而几个最好的朋友都关机了,于是就胡乱发了条短信给刘晨晨,很模棱两可的一句话:这个时候,突然有些想你。

第二天,刘晨晨回信息过来,问:你是谁?她并不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我拿着手机,看着她回过来的那一目了然的三个字,看了很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旁边就是刘晨晨,她并不知道我是在看她发过来的信息,她并不知道她问是谁的那个人她转头就能看见。最终我没再给她回,自然也没让她弄清楚那个深夜说突然有点想她的人是谁。我在心里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半年多来的放纵和随意,已太累太累,再不能轻易开始然后又匆匆结束,伤害别人的同时也让自己身上再多一个负罪的包袱!什么都不再说,如果感觉好,就跟她做朋友。

因为我请吃了一碗杨裕兴的面,刘晨晨说一定要回请我,跟我说起过好多次。我都觉得难为情,一碗面才几块钱,这也要还的吗?那段时间的确挺空虚的,除了三下两下把工作做完,其余时间似乎都无所事事。双手的无所事事,有时候闲着也没什么,可以点上一支烟,可当一颗心变得无所事事,问题就严重了,整个人会变得失魂落魄。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外面喝酒,可又是个菜鸟,喝不了多少就醉。

县里几个领导到长沙,跟我一块吃饭,我又喝得半醉,但还是很逞能地找车把他们送回了省委党校。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从省委党校打车出来,路过通程商业广场的时候,我叫司机停了下来,说不过河了,我就在这下车。刘晨晨的学校离商业广场不算太远,我打电话给她,她很快就过来了。
“朝老师你喝酒了?”
“没有没有,只喝了一点点,你请我吃肯德基吧。”

我喝过酒,就算没醉,也是没办法装出没喝酒的样子来的,因为我的脸会通红,这很要命。我们去了通程商业广场的肯德基,对坐着,旁边全是从学校跑出来浪漫的恋人。
后来跟刘晨晨就慢慢熟络了起来,晚上没事做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约她出来,压马路或者逛商场。过了一段时间,她说南门口有家粥店的粥很好喝,带我去过一次,还真是不错,不过我只喜欢喝其中的皮蛋瘦肉粥。于是往后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肯定会去那家粥店,然后我再把她送回学校。她还一如既往地叫我朝老师,我说难听,她就问:“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要么我跟里琪老师一样,叫你朝哥哥!”我说随便吧,不叫朝老师就够了。就这样,她开始改叫我“朝哥哥”,应该说是多了份亲近吧。

在跟刘晨晨一起玩之前,我晚上几乎不出门,除非是星期一或者星期三加晚班的同事在完工之后叫我出去吃夜宵。所以一段时间来的神出鬼没,引起了哈奔和周小铸的高度注意。
哈奔问我:“老朝最近晚上都到哪混去了,好像对上网都没什么兴趣了!”
我说:“跟我们单位那个实习生出去玩了啊,就是上次跟你们说过的那个。”
哈奔自己的事还烦在心头,没心思多问,倒是周小铸兴奋起来,说:“真的发展起来了啊?都到什么地步了?”

我说:“什么跟什么啊,又不是谈恋爱,只是在一起玩。”
周小铸咧着嘴笑得难看,说:“玩得火花出来也好,不过不要像奔哥一样玩出火来!”
这话可把哈奔惹出了火,哈奔大声嚷嚷:“铸哥你说清楚啦,虽然现在出问题了,起火了,但我绝不是玩出来的,我是那种玩的人吗?”
没法子,我和周小铸只好赶忙浇水:“对,哈奔绝对不是玩出来的火!”

那几天陈妍就天天呆在家里,虽然跟我们没话说,但躲在屋子里跟哈奔还是有得聊的。哈奔忙得晕头转向,还特意请了假,陪着陈妍。陈妍因为社会经历不多,什么都不懂,连吃药的说明都要哈奔看,然后告诉她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粒。
周小铸取笑哈奔说:“奔哥,这才像个男人!”
哈奔对这话不满意,反问道:“我什么时候不像个男人了!”

我坐在房间里上网,听见他们的精彩对白,兴风作浪地跑到客厅说:“像像像,哈奔什么时候都像个男人,制造问题的时候像,现在解决问题的时候也像!”
哈奔斗嘴一般都不是我的对手,再加上周小铸这个帮凶,就更加所向披靡了。哈奔见形势不对,这才知趣地进自己房间陪陈妍去了。
周小铸端个茶杯,老夫子似的点着头说:“做男人累啊!”

晚上给李小静打电话,李小静问最近在忙什么,我说:“我忙着跟女孩子玩,
你哈奔哥忙着当爹!”其实跟刘晨晨在一起玩的时候,我给李小静打电话比前一段时间还频繁一些,因为抛开曾经的那些是是非非,我喜欢的依然是李小静,就算可以重新去选择,我也还是不会找刘晨晨做女朋友。而我跟刘晨晨除了在一起喝喝粥,并没有什么,所以我敢很直接地告诉李小静,我忙着跟女孩子玩。不过李小静好像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倒是对哈奔忙着当爹满是好奇。
“是真的呢,一不小心就当了爹!”
“不错不错,奔哥这么厉害啊,你不要向他学习哦!”李小静用了训导的语气跟我开着玩笑。
“当爹我也会,不用向他学的!”

单位购房的事,每天还在闹得热气腾腾,像是有免费馍馍吃似的。开过好多次会,户型设计也是一次次地征求大家的意见,改了又改。连不太爱凑热闹的刘晨晨都忍不住问我:“你们单位还有房分啊!”我说:“谁说有房分啊,要是改成国务院也许有可能!”里琪妹坨反正是早早就决定不要了,男朋友以后会留在哪个城市还不知道,所以没必要现在就买房。而我终究是想要的,毕竟在城市里能有个自己的窝,心里会踏实些。

文芳天天在我耳边聒噪,她已经决定买了,非要我也买,住她楼上,并答应借钱给我。我说:“文姐啊,到时我还不上怎么办啊,你每个月定时抽我血啊?”不过看见大家都要了,文芳也挺诚心的,我最后还是决定也买一套算了。打电话详细给二姐姐说了情况,并要二姐姐不要告诉妈妈,怕妈妈以为我真被别人抽走了血。
接下来的几天,二姐姐天天打电话给我,问我到底要给我送多少过来,我说不用,我先借同事的,以后慢慢还。

因为要跟着文芳走,我也选了一百六十多平米的,五室两厅,首付七万多块。我的想法是,先把放二姐姐那里的钱拿出来,自己以后再努力补上就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虽然文芳可以借给我,但背着债还是难受。我跟哈奔他们说起买房的事,哈奔问我为什么买那么大的,以后都难搞卫生。
我说:“这你就错了,我是比较有先见之明的,要是以后改‘一屋一妻制’了,那些住小房子的男人准后悔死!”
周小铸在一边狂笑,说:“五室两厅,可以娶七个老婆,跟韦小宝打成平手!”

恰巧就是二姐夫帮我把钱送过来那天,李芹芹的妈妈晚上又打电话给我。其实最初那段时间,我有时候还会主动打电话过去向两位老人问候一声,但后来不了,因为李芹芹不愿我这么做。李芹芹的妈妈开口还是问的房子的事。
我说:“妈你不用担心,我买了,钱也凑齐了!”
听我这么说,李芹芹的妈似乎很高兴,但转瞬语气又有些不对劲了。她叹了口气说:“小朝,我前几天去了广州,见了李芹芹那丫头在那边找的男朋友,哪能跟你比啊,爸爸妈妈都还是喜欢你!”

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些,我有些语无伦次:“妈你快别这么说,李芹芹有她的选择,她找的男朋友以后也会对你们好的,你放心!”
下午下班后,心里还烦着,不想回家,一个人坐着发了会儿呆,抬头刘晨晨已经走了。我发短信息给她,问她在哪里。她回过来,说刚下楼,问我有什么事。
我提着包飞跑下楼,追上刘晨晨说:“今天有没有事,我们一起去喝粥。”
她那时候正在准备考研,每天都发狠地看书,约别人我当然要先问问有没有空。

她说:“那好吧,我今天也看累了,就休息一下吧。不过今天要我请!”
唉,不管谁请,喝粥还是没什么创意,只是挺生活。或许有人还可以在喝粥的时候找到浪漫感觉,不过我和刘晨晨很难,因为我们都是那种害怕被抢所以吃得飞快的人。

然后两个人去逛了会儿沃尔玛超市,也不买什么,只是看看,也很有意思。以前我常常一个人去超市,大概一个月去一次,发工资的第二天,大袋大袋地提,把能想到要用的东西统统买齐。那时候,每每看别人成双成对,心里就挺羡慕的,觉得那真是很爽的一件事。虽然偶尔文芳会陪我去,但那终究是两种心境,跟文芳在一起,无非就是疯疯癫癫的,更像跟着自己的亲姐姐。而跟刘
晨晨走在一起,我可以很耐心地陪她看这看那,不觉得厌烦。

天气好,我会跟刘晨晨走上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走到她们学校附近。她因为考研,跟另外一位女生在外面租了房子。我们肩并肩地走,保持男女正常距离,不会被人指责授受不亲的距离。过湘江大桥的时候,因为人行道很窄,我们常常会为谁走前谁走后闹个没完。站在桥中央,她跟我讲了她跟一个中学同学六年的“偷恋”故事,虽然现在不在一起了,但她还念念不忘。并解释说偷恋就是偷偷爱着的状态。公平起见,我也跟她说了我跟李芹芹的故事,也告诉她,我也走不出对李芹芹的爱。我们好像在刻意对对方设置障碍,也许我们都害怕接下来的故事。

回到家里,周小铸孤零零一个人在看电视,我说:“小周,寂寞吧。”
他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说:“寂寞啊,哪有你老朝过得充实,跟那个刘晨晨在一起有种初恋般的感觉吧!”
“还初恋呢,我都初恋过无数回了。对了,哈奔呢?”我倒了杯茶给自己解渴,边敲哈奔的房门边说。
周小铸朝房间里指了指,然后哈奔马上就出来了。陈妍今天去做手术,我得向哈奔了解一下情况的。

哈奔说:“当爹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我问:“不用住院?”
“医生说没必要,在家里休养几天就没问题了。”
“要不要买几只老母鸡回来给陈妍炖着吃?”
哈奔嘿嘿笑着说:“不用了吧,我都帮她买了蛮多营养品回来了!”
睡觉之前三个人在我房间里聊了会儿天,不自觉又扯到了刘晨晨。哈奔又是那句老话:“你不会真准备追刘晨晨吧?那李小静怎么办?”

天杀的,怎么我每跟一个女孩子玩,他们就要问起这个问题?
我说:“你们省省心好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找刘晨晨做女朋友了?”
我想有时候寂寞大概是男人的劣根性吧,想找一些替代。如果李小静在身边,也许我根本不会注意刘晨晨,也不会认为跟她在一起吃粥逛商场都是种很大的幸福。是不是没有彻底去爱一个人,心才会因为爱的人不在身边就会寂寞呢?我不知道,不过回过头去想,似乎跟李芹芹分手之后,我就没对哪个人爱得彻底过!

哈奔对我进行分析之后,得出这样的结论,说我的感情在分出一部分用来对李芹芹怀旧后,本来剩下就不多了,再这么天女散花地分散到很多人身上,能爱得彻底才怪。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吧。我也问了哈奔以后怎么办,关于和陈妍之间的事。
哈奔说:“要是她不是变成现在这样子,整天不说话,要是她能像以前那样,我其实舍不得她。”
我说:“你教训起我来头头是道,自己也想明白了,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要想三想四,也许她现在跟木头人一样是因为怀孩子受了刺激呢。”结果哈奔也说我给别人上课就强,轮到自己头上却做不到。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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