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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使转身
玉宇清澄
  2005年06月17日10:50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妈妈在二姐家给我打电话。

妈妈说:“在外面注意身体,多吃点,多出去玩玩,每天上班呆在单位,下班
呆在家里,不好的,要出去多认识些人。”

我明白妈妈所说的多认识些人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多认识一些可以做她儿媳的人嘛。可怜天下父母心,辛苦一辈子把我们拉扯大,现在又担心儿子娶不上老婆,怎么能不叫我心里难受?

妈妈跟我说过话之后,二姐姐又接过电话补充了许多,说有合适的就可以找一个,结个婚,免得爸妈担心,爸妈年纪也大了,做儿女的怎么也不忍心看他们连个安稳觉都没有。我说姐,不用担心,我现在找了一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女孩子,还在上学,就算谈得来,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跟我结婚。

姐姐大概是对这个问题不太感兴趣,一下把话扯开说:“前两天李芹芹的妈妈还打电话到我这里来了,问我能不能跟你说说,她说李芹芹其实很舍不得你。”

我说:“姐……”

二姐精得很,一下就听出我的态度来了,赶忙打断我的话说:“这也是大人的意思,什么事还是靠你自己决定。”

对于李芹芹,我想我是很难说出一个确切的态度的。似乎渐渐远了,包括最初的一些想法,就算在内心还不为人知地坚持着,可感觉里潜意识里,却知道两个人像在同一条街沿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远到想回到过去都找不到路。
因为妈妈的一个电话,晚上又不自觉地跟哈奔他们谈起了李芹芹。

哈奔说:“也别想那么多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李芹芹也许最适合你了。当然,是到目前为止。”

周小铸则更加神经病,说:“从我住在这里这段时间来观察,我觉得你跟你们单位那个什么里琪的也能合得来。”

我立即反驳说:“算了算了,她人还不错,要是高一点就好了。”

说着大家就烦躁起来了,向来不太喜欢思考感情问题的牛游亮也有些不安心。牛游亮比我大了差不多一岁,他跟大学时那个女朋友分手后,一直过着无情无欲的生活,我们常常怀疑他的内分泌和部分生理机能。说来奇怪,他这天竟然提出要出去按摩一下,近近女色,我们举双手赞成。跟何梦如说我们出去玩玩就回来,叫她早点睡,然后我们就上战场似的出了门。

在燕山街口拦了的士,司机问去哪里,他们三个还在后座面面相觑,我点了支烟,说:“随便你去哪里,我们去做按摩,你给找一个妹子漂亮点的地方就行。”

想必司机也是个经常光顾这种地方的家伙,他熟门熟路地把我们带到了蔡锷南路。这条街的灯光都是很暧昧的那种,带些粉红,照得人心里痒痒。

牛游亮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问:“去哪家好?”

多么低级的问题!不过,在准备去寻找一些低级乐趣的时候,说些低级的话也在所难免。

在进这种地方之前,叼上一支烟,会显得比较酷一点。牛游亮和周小铸甚至还有点心虚,我说,跟着我进去就是了。其实,去这种地方如果不只是想按摩的话,是很没品位的。不过,周小铸和牛游亮是有心无胆,我呢没这个兴趣,最大的悬疑就是哈奔。我不清楚他是不是有前科,不过我知道他胆子还算中等。
我带他们进了一家写着“日式按摩”的地方。真是天杀的,我刚箩里选瓜帮他们选了三个还算看得过去的,手机警报声响了。

哈奔苦笑,说:“老哥,以后到这种地方来,把手机铃声换一下好不好,免得别人误以为警察叔叔查岗。”

我接电话,是长沙一个关系很铁的朋友,女的,我叫她陆走走。她单身主义,死活不肯结婚的那种。

“喂,死猪头啊!”这女人好麻烦的,老叫我死猪头。

我问什么事,她的声音就有点不正常了,喝多了的样子。

“我在丽之源大酒店,陪我老总喝酒,走不动了,你过来接我。”

“不会吧,你喝这么多酒,小心你老板趁火打劫占你便宜啊!”

“死猪头你到底来不来啊,够哥们儿的就过来。”

唉,义气二字就是害人啊,我只好掉头走人,还不忘交代哈奔说:“在这里玩,点到为止,我回去检查你的钱包。”我这人很无聊的,还真数了哈奔钱包里的人民币,所以他干坏事我一般可以知道。而且,我的眼睛毒得很,一眼能把人看穿。牛皮不是吹的,就哈奔撒谎的那几招,我闭着眼睛都可以识破。
打车赶到酒店,上到五楼,再打陆走走的电话,她显然清醒多了,不像醉了的样子。

她急急地说:“你就站在门口哦,我马上出来接你。”没过十秒,她便乐呵呵地跑出来了,看她神气的样子,我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你找死啊,敢骗老子?”

“我们老总要我陪他喝酒,我差不多快不行了,找你做救兵!”她笑得天花乱坠地说。

“你真是找对人了,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外号‘半杯倒’?”

她可不管我这么多,拉着我就往包厢里走。他们老总是个山东汉子,五大三粗,做房地产的。我一进去就听见他在唱流氓歌曲,什么抱呀摸呀,像牛叫,边唱还真跟身边的小姐抱呀摸呀。看这情景,虽然也没什么别扭和不自在的,只是我一下就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看公牛在母牛身上爬啊爬的事儿。我挨着陆走走坐下,看他们玩把戏,免费!

一曲流氓歌曲唱毕,陆走走的老总就跟我来喝酒了。很高很深的那种杯子,一瓶啤酒倒不够两杯那种,不过我也不是吓大的,我酒量不大但胆子大。一饮而尽,倒也很爽。陆走走帮我抚了抚背说:“你厉害。”我说我当然厉害啦,不厉害怎么会上你的当?她还是笑,在暧昧的灯光下,姿色还有那么几分。我真想吐口酒到她身上,免得我酒后看见她乱什么来着。而她老总还在煽风点火:“年轻人,放开点!”

接下来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陆走走老总自己不跟我喝了,而是出去跟外面的小姐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每隔两三分钟就进来一个,强行敬我这个“帅哥”酒。真是郁闷啊,敬酒是小事,骗人是大事啊。我帅吗?根本就是屁话嘛,我要是帅,我妈就不急了。帅的人走投无路时,至少还可以做做小白脸。

连续喝了好几杯,我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好在很快我的手机就响个不停了,看来上帝都不想让我醉。先是哈奔的,说他们做完了,就回去。

我说:“是别人做完了还是你们做完了?说清楚!”

他忙改口:“对对,是别人帮我们做完了,按摩。”

我其实微微有点醉了,趁着酒性对哈奔说:“你们统统滚在客厅睡好了,大床留给我!”

有段时间没跟我联系了的李芹芹也打电话过来,很客套地问:“你还好吗?”
我醒了醒脑子说:“我好得很啊,我在外面喝酒呢,差不多醉了,不过有小姐陪。”

“那快回去好不好,你一直都不能喝酒的。”

她很急的样子,我却有种蹩脚的满足。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想气她,我想让她看到我堕落的样子。虽然这种放纵并不直接因为她,可我想强加给她。我突然想哭,浑身打着寒战。我想起某些零零碎碎的冬天,我常常写稿子到很晚,李芹芹总是乖乖地先睡。但在我也上床睡的时候,她总是能醒来一小会儿,挪动身子,把自己睡热的地方腾出来给我。

挂掉李芹芹的电话,我对身边的陆走走说:“死猪头,内急,扶我去厕所。”
她没好心地问:“怎么,就挺不住了。”

我冲着她说:“要怀疑我肾虚直讲,别绕来绕去的。”

她扶着我,出门,我斜靠在她身上,没一点安全感。她实在是太小巧了。

想念了,痛苦了,错过了,放弃了,酒还得照喝,小姐还是一个个地进来叫他
妈的帅哥。不过上一趟厕所我变聪明了,喝完一杯又叫陆走走扶我到洗手间,三下五去二就吐了个一干二净。上洗手间还有女人相伴,人生难得的快事,而且是反反复复地陪。喝到快凌晨两点才散场,所有的人都没醉,就我晕晕乎乎。

“死猪头,你没事吧?要我送你回去吗?”

陆走走扶着我站在酒店门口。天生搞笑事还真多,救兵倒要求救的人送了。
我说:“被你害的,送不送你看着办吧?”

两个人上了的士,陆走走摇了摇我的脑袋,让我告诉司机往哪里开。我说:“燕山街,芙蓉宾馆后面的宿舍楼。”是上次我接李小静那次往回赶时的路线,八一路,在公安厅门口往右拐。

虽然头有点晕,但我知道自己其实清醒得很。很小心地开门,怕吵醒他们,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进到房间。陆走走扶着我躺下,我说:“别走了,就睡这里,去把门关上。”她把门关上,反锁起来。我说:“枕头三四个,被子就一床,怎么睡你看着办。”这个时候,酒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让我放肆说话、放肆试探。这与我的第一次,跟李芹芹呆在一起的醉酒的那个夜晚不同。那次,我是真的醉了。而这次,不算!

陆走走关了房灯,留下弱弱的台灯,只脱了外套,在我身边躺下来说:“快睡!”

我抓住了她的手,有些冰凉的小手。我把头埋在她肩头,散着香水味道的细小的肩。我晕晕的有点儿迷糊,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我们似乎应该用身体说话,却又在彼此抗拒。可终于,我还是说了,我说过酒是最好的借口。我伸出手来,把床头的台灯关掉。

窗外突然响起救火车的长鸣声,真是搞怪,像是一场有预谋的火灾。虽然只隐隐约约一些声音,可还是让我烦躁,有种裸奔被人追打的感觉。

陆走走把我的手从身上拿开,说:“你喝醉了,快睡快睡!”

简直不可思议,我不相信,大概是男人都不会相信,我竟然在她的这句话中沉沉睡去了。当然有一点我很清楚,要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我不会也完全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睡去。

一觉醒来,头还有点沉。我摸索着找到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一看时间,才五点多,醒得也还算时候。陆走走还在睡眠,我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看着她洁净的脸。她皮肤很好,白里透红的,有如一种想逃都逃不过的诱惑。我亲吻她的额头,很轻的一下。她一睁开眼睛,我就抱住了她。

这是我第一次跟李芹芹之外的女人躲在被子里做事,而且与爱无关,只是欲望的张扬。可莫名其妙的我就很没出息了,那是一切都结束之后,我躺在陆走走身旁,我有种发狂的冲动。是不是男人第一次放纵,都像我一样,会自责,会感觉到无所适从?

陆走走说:“你个死猪头,我们像在乱伦。”

他妈的她竟然比我更狠,竟然用了“乱伦”这两个字。但也有道理啊,我们从相认起就说好做哥们儿的。我叹着气点了支烟,把烟圈吐在她头顶。
她躲在被子里做着小动作,还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别找我做女朋友哦,我不嫁人的。”

我不说话,安静地把眉头皱紧,继续抽烟。其实我想告诉她,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虽然她的皮肤摸上去那么的舒服,像水一般似乎可以把做小动作的手淹没。我也还想告诉她,我有女朋友,只是没在一起。

对,我就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李小静的。我把烟头灭了,很用力地在烟灰缸里摁了又摁,像要毁灭刚刚发生的一切。可是烟就算灭了,它毕竟燃过,好比我和陆走走的这场无名之欢。我是一个主动的放纵者,很可悲,而李小静是个蒙在鼓里的受伤者,很可怜。李小静是爱我的,从她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神中,我看到了那种因爱而轻舞飞扬的幸福。这种幸福因我而生,而我,却这么轻易就玷污了。

听到客厅里已经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哈奔、牛游亮和何梦如他们都应该起来了,准备去上班。我发短信给里琪,让她帮我请假。我想我肯定要等他们都走了,我才能出门。很心虚,我和陆走走躺在床上都不敢出声,睁大眼睛对望着,好像都想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差不多到九点了,我跟陆走走在路口说再见。我不用送她,出了门,我们又是很好的“哥们儿”,不必讲客气的那种。我去了最常去的那家米粉店吃了早餐,然后在去单位的路上又买了瓶牛奶。我这人比较幼稚,以为喝牛奶可以补充能量。以前头头是道地说给哈奔他们听,被他们臭得要死,说我是“以色补色”!

呆在办公室脑子里乱哄哄的。快到吃午饭的时间,我想,要不要给李小静打个电话呢?为了方便跟她谈这种空间恋爱,我抄了她的课程表,知道她星期四的上午一般都会在寝室。电话放在文芳的桌子上,乳白色的,插卡打,长途每分钟才一毛钱。

文芳进来看见我发呆,说:“走开走开,电话机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我要打个电话,这时里琪妹坨也过来了,抢过电话机噼里啪啦拨了自己要拨的号码。我心里本来就烦,看里琪妹坨也不讲个先来后到的,装出很凶的样子说:“喂喂喂。妹坨你有点蛮不讲道理哦!”

她趁电话没通,回了我一句:“给男朋友打个电话都不行啊,爱情优先嘛。”
我说:“那快点,我也等着给女朋友打电话呢。”

里琪妹坨对男朋友也是爱得不行,我们都说她像中了邪似的,搞不懂那个什么雄施了什么魔法。

文芳和我都站在旁边看着她,她也不好意思讲什么甜言蜜语,电话自然挂得快。

我说:“好,这个速度我还满意,应该多考虑一下我,毕竟我的爱情才刚刚发芽嘛。”

里琪笑着走开,剩下文芳站在旁边等位子坐。

“文姐,我给女朋友打电话,说得可能会比较肉麻,你别吃醋哦。”我边拨李小静寝室的电话边对文芳说。

“吃你的醋,我早就没命了!”文芳走到窗前,说,“站远点总行了吧?”
李小静很快就接了电话,我听出是她,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喂,你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我女朋友好吗?”

“你找抽啊,就你那普通话,我聋了耳朵都能听出来。”

自卑啊,一说到我的普通话,我都没勇气活了。已经丢过好多次人了,说我普通话不标准都还好,问题是,有几次我给外省的朋友打电话,别人竟然说:“请您说普通话好吗?你的方言我不太听得懂!”由此可见,我的普通话确实不是一般差了。

随便聊了几句,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在李小静是个嘴快的女孩子,根本不在乎我的沉默,在那边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的生活。她说哥哥,我今天上午构思了一篇很好很好的小说,像童话呢,我准备晚上把它写出来。她说哥哥,你工作再累也要记得想我哦,我要求又不高的,你只要回家记得往猪肚子里投硬币就行了……

“哦”,“好的”,“我知道”,大部分时间里我就用这些字句应付着她。

文芳在一边打岔说:“朝弟弟啊,你的肉麻话怎么都是些嗯啊哦啊的?”

我转过头,瞪了她几眼,看她笑得鬼样的,还真想踢她几脚。

李小静还在那边嘀嘀咕咕:“哥哥,我准备在小说里写个天使,写天使也谈恋爱了然后又失恋了。”

“那标题就叫天使转身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到这句话。

天使转身,会是魔鬼吗?虽然我不是天使,可我做了回魔鬼。

第一次放纵自己之后,有段时间我老在想一个无聊的问题。现在我也终于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男人了,是不是就可以和李芹芹平起平坐,重归于好了?我一直都很清楚,那时候只要我一句话,李芹芹就会回到长沙,她对我的一些不舍和她父母的压力,让她会这么选择。而我之所以总是开不了那个口,是因为我知道我很难原谅她的背叛。我对她的不舍和想念,成了一种感情上的病态,让我活在矛与盾之间,自己让自己难受。

因为自我和自闭,“非典”来的时候,我是没有多大感觉的。有时候听同事在办公室议论,说醋的价格都快飞起来了,我竟然没想过去问为什么。我活在自己的悲惨世界里,天塌下来似乎都与我无关。而我的世界,就是我这个一千块钱一月租来的房子,和一台李芹芹留给我的电脑带给我的网络空间。我沉迷于这两个小圈子里,不愿走得太远。我有很多网友,当然,大都是女网友。活在他们的关切和担心里,我觉得伤口不那么疼。

李芹芹打电话给我时,“非典”在广州已经铺天盖地,而长沙也人心惶惶起来了。她叫我赶快去多买些醋放在家里存起来,还要我不要到外面去吃饭,不要到处走动跟陌生人接触。

“如果我死在广州了,你会不会来看我一眼。”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隐隐有些哽咽。我突然感到一种悲壮,像站在通往世界末日的路口,心被恐怖紧紧抓住。

我说:“那你回来吧。”

她像是感冒了,鼻音很重地回答:“好啊。”

我马上觉得我的这句话有歧义,于是又补充说:“回你老家,随便找份工作,能跟父母生活在一起很好的。”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很想回到我身边,我只知道我很想但又从内心里拒绝。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给李芹芹打电话,白天打她的手机,也没什么话说,只是看她是不是还活着。当然晚上我也会拨她以前留给我的那个宿舍里的电话,但再也没人接听。那段时间我活得特别的飘忽,给李芹芹的电话多过了李小静。跟李芹芹说话的时候,我的心依然是痛的,而听到李小静的声音,我又能体会到一种纯纯的快乐。我觉得我在同时扮演着很多角色。而在网络上,我还有好几个无话不说的异性朋友,所谓的无话不说,就是指彼此都说过“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话,基本可以算作网恋吧。

单位走形式主义地发了一大堆劣质口罩,据说一次戴十二个都不会起什么作用那种。不过我觉得好玩,我用油漆笔在口罩上写上“严防死守”四个字,戴着它从单位走回住所,很过瘾。街上的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我,我走起路来神采飞扬。有时候我真还像个孩子,喜欢让自己活在人们的注意里,这大概是小时候一直过得默默无闻的缘故吧。我努力让自己活得光芒些,就算这种光芒并不代表成就。

回到家里,哈奔和周小铸正在用醋熏房子,味道怪怪的,还真像世界末日的气息。

我说:“哈奔,搞得这么紧张干什么啊,死不了的。周小铸就更加死不了了,他还是处级干部嘛,上帝绝对不忍心让他含恨而去的。”

他们两个怪里怪气地看着我,嘿嘿笑着。周小铸本来不想每天这么闲着的,想去找份工作做做,现在“非典”一闹,他也就有理由偷懒了。刚好何梦如一般只上半天班,所以他们在家中独处的机会还是有的。

我怂恿他说:“小周啊,‘非典’了,少出门,呆在家里跟小如好好培养一下。”

他马上支开话题说:“朝哥,我开始做饭了。”然后就进了厨房。他虽然不会炒菜,但绝对是一个超级合格的下手。

何梦如回来了,提了一大包消毒液,说是单位发的。一进门,把消毒液提到我面前,说:“我们今天用这个拖地板啊。”

我说:“不会吧,你也怕死!”

她把包放下,又取出其中的一瓶,说:“我不怕啊,要死大家一起死,蛮好玩的。不过我不想让几位哥哥死。”

这话还真说得我们心里甜甜的。她很快就去找了一只桶,把消毒液倒在里面,再掺了些水,拿起拖把拖地。

我忙走过去,说:“小如,现在不拖,吃过饭朝哥来拖。”

她说:“不要紧的啊,我最近减肥,运动一下嘛。”

小如长得还蛮可爱的,说到减肥我就吐血。她已经有两个星期不吃饭了,每天吃鸡蛋和黄瓜。可她真的不胖,甚至,甚至还说得上很瘦。我和哈奔睡觉的时候开过周小铸的玩笑,说小如之所以减肥,大概是对他有那么点心动了,女为悦己者容嘛。

周小铸倒好,很冤地说:“你们别搞笑了好不好,我对她没感觉的,你看她瘦瘦小小的样子,正反都是背!”

这小子别看他单单纯纯的样子,经典句子却不少。嫌小如不丰满也不直说,弄出个“正反都是背”来,够绝。后来我和哈奔就时不时地喜欢拍拍他的背又拍拍他的胸,说:“咦,怎么正反都是背啊?!”然后三个人就开怀大笑。

里琪妹坨打电话过来,问吃饭没。我说没有啊,要不要过来一起用餐。

“当然要啦,我就在你家楼下呢。”

我高高兴兴地把门打开,她却又告诉我是骗我的。

她说:“我这里有好多醋,你要不要来拿点过去?”

“非典”来了,处处皆醋意,烦躁。我说:“不要,我不怕死的,反正大家在一起上班,我‘中彩’了你们也逃不掉。”

她骂我句不安好心,就说了再见。我觉得她还挺关心我的,心想要是有这么个老婆也还不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里琪来我这里次数比较多,而且我俩经常没什么顾忌地打闹的原因,以至于让何梦如觉得我们之间关系不太寻常。吃饭的时候,她拿着个洗净的黄瓜坐在我旁边,很神秘似的问:“朝哥,刚才是里琪姐姐给你打电话啊?”

我说是的,她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说:“我觉得她喜欢你呢?”

晕死,这话都不知道多少人说过了,不是说我喜欢里琪,就是里琪喜欢我,要不干脆说我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怎么会喜欢你朝哥呢,你看你朝哥长得又老又丑又矮。”

何梦如把我的话当了真,很正经地说:“不会吧,我觉得朝哥长得很帅的啊。”

一言既出,举座皆怒。表现最突出的又是哈奔,他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何梦如说:“你的意思是,我和铸哥就长得丑?”

“不啊,奔哥和铸哥也帅,还有游亮哥。”何梦如咬下一小口黄瓜,很天真地解释道,“跟朝哥一样帅!”

前天晚上没有回家睡的牛游亮,吃饭的时候总不太说话,只是猛吃,难怪就他长得最结实。不过我还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趁他把一碗饭吃完,我说:“老实交代一下,昨天晚上哪里鬼混去了?”

哈奔、小铸,甚至包括何梦如,都积极响应了我的质疑。牛游亮一副百口莫辩的神情,无辜地看着我,说:“嘿嘿,在公司将就了一晚。”

“少装纯洁了,做了坏事又不会拉你上刑场。”周小铸这回豁出去了,说,
“你以为你还像我啊,你连守身如玉的资格都没了。”

牛游亮尴尬地笑着,但在何梦如进自己房间后,他还是坦白了一下。他昨天晚上跟一个女同事混到一起去了,但他坚决说他俩什么都没做,就是躺在一块说了说心里话。

大家纷纷表示反对,他又蛮不好意思地说:“当然,抱还是抱了。”

我们再次对这样的回答表示反对。

他显得很难为情,又说:“亲也亲了一下。”

“接下来呢,接下来呢?”哈奔追魂似的追着要下文。

“接下来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她不肯,她奶奶的。”牛游亮说着就来气了,看来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他所要的,只是无法得逞而已。

我吩咐哈奔把碗筷收进厨房,对牛游亮说:“你也太没出息了吧,都睡到一块去了,连个女人都摆不平。”

“别人不肯,你总不会叫我用暴力吧?”牛游亮好像不服气。

周小铸就虚心多了,问道:“老朝给介绍一下经验看,这个问题我怕我以后也摆不平。”

刚好哈奔从厨房里出来,我对哈奔说:“来来,你给他们介绍一下,怎么让女人束手就擒?”

哈奔正想大吹一番,何梦如出来了,这种话题只好打住,毕竟怕影响下一代。我们一致认为,何梦如应该是个和周小铸身价相等的女孩子。

没好的话题,就只好把家里的卫生搞一下。“非典”来了,形式还是要有一点的。五个人,很热闹,像上小学那会儿“你洒水来我扫地”的场景。

牛游亮跟我一起拖地,我问他:“最近每天看你半夜三更还躺在床上发手机短信,是不是找新女朋友了?”

“唉!”他长叹一口气说,“这个问题我正想跟你商量一下。”然后他就告诉我,他真的也很无聊,感觉心里空空的,最近手机短信聊得欢的,是一个北京的女人,我的一个作者。之所以说是女人而不是女孩,是因为那个人离过婚。
他们的认识超级搞笑。我的那个作者有次打电话到我家里来,被在家里休息的牛游亮接了,两个人聊得挺投缘,就偷偷开始了短信恋,都差不多快两个月了。像牛游亮这种人,也的确无聊,没恋爱可谈,朋友不多,工作不顺,想想内心都挺悲惨。他把我拉到一边,给我看那个女人的照片,很朴实的一个人,会居家过日子的那种。

我说:“离没离过婚倒无所谓,关键看你自己,决定了,以后就不要后悔。别
人已经失败过一次,你不能再让别人失败第二次,那样很残酷。”

他点点头,不再多说。其实我知道他还是矛盾的。对于离婚女人,我没有任何的歧视,因为我跟很多离婚女人打过交道,知道她们最需要的其实是时间,是一份可以让她们重新信任爱情的婚姻。

晚上睡觉之前,我又是在牛游亮的床边站了一会儿,对他说:“不要奢望两地分居的爱情能长久,如果你真爱她,就做好去北京的准备吧。”那个离婚女人在北京,老家是哪里的我忘了。

牛游亮说:“这个我想过,反正长沙这份工作也半死不活的,干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有钱娶上老婆。”

我进到自己的房间,哈奔和周小铸正躺在床上抱着那只小塑料桶吸烟。

哈奔说:“今天李芹芹打我手机了,中午的时候,她问我你有女朋友没有。”

听到这话,我心里本是不平静的,但还是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冷冷地问道:“是吗?那你是怎么对她说的。”

“我说你还没有啊,这样回答正确吗?”

我说:“哦,正不正确都无所谓。”

我其实是有所谓的,但我也弄不清自己到底在乎什么。当哈奔告诉我,李芹芹说她想回来的时候,我的脑袋就晕乎起来。接下来,是整整一夜的失眠,听着哈奔没完没了磨牙的声音。

虽然一夜没睡,走在路上像在飞,但我还是去了单位。我躲在一个小办公室给李芹芹打电话。

我鼓足勇气问她:“听哈奔说,你想回来,是吗?”

“我不知道怎么才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你忘掉,这么久了,我每天晚上都还会梦见你,在他抱着我的时候,还会哭。”李芹芹把话说得很急,像要一口气把所有的心情都让我知道。

我在这边沉默着,良久不说话,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沉默良久,才开口:“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不要骗我,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这样的问题问得很没水平。其实李芹芹早就告诉过我真相,可我对他们只是纯洁的交往抱有一丝幻想,是的,只是一丝,可一丝也代表幻想的存在啊。我恨死了我的犹豫,恨死了我的自欺欺人。也许,是我真的很爱很爱李芹芹吧。像她会梦见我一样,我其实也在一种旧生活里举步维艰,走不出来。

像是事先约好似的,李芹芹的电话挂了没十分钟,她妈妈又打我手机了。

“小朝,你和李芹芹真的不能在一起了吗?”

我说:“妈,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不知道,其实更多的是一个借口或者说是托词。

“妈真的舍不得你,你跟李芹芹现在闹成这样,我连个好觉都没睡过。”

这些李芹芹好像也跟我提过,她说她母亲有时候跟别人打麻将,打着打着想到我们的事情又烦起来,跑回去偷偷抹眼泪。

我说:“妈,你们别太操心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来解决,看缘分吧。”

那时候我还真有种想法,那就是等到2003年年底,如果我能说服自己,如果李芹芹不再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那么我们就重新开始。但是,我没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知道我到时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所以,我其实也清楚,李芹芹不会放弃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我们依然在往不同的方向走。除了有李小静这个口头上的女朋友,我还在网上疯狂地网恋,开始了无端的放纵……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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