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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家里整天都死气沉沉的,下午下班后,我热情邀请了几个同事到家里做饭吃。文芳有事先走了,我约了里琪妹坨和欠子,跟里琪妹坨一起住的她那同学也在。刚好这天周小铸从家里来学校,到火车站下车后就过我这边来了。自从哈奔他们走了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在家里弄过饭吃了,锅竟然都长锈了。 看见周小铸在刷锅,我说:“小周啊,还没找女朋友吧。千万别让身体跟这锅一样哦!” 他笑道:“锅还可以炒菜满足大家的食欲,但我那东西目前只是上厕所的时候利用一下……”
狂晕,见里琪妹坨跑进来,我赶紧推了把周小铸,示意他把下面可能更露骨的话打住。 我拍小妹妹似的拍了拍里琪妹坨的肩膀说:“妹坨,朝哥哥今天炒菜争取少放点盐哦!” 里琪妹坨说:“不要紧的,多放点也无所谓,吃过饭每人发点水钱就可以了!”
对我炒菜放盐这个问题,里琪和她那同学对我意见都挺大的。以前每次在我这里吃饭,总是边吃边抱怨。里琪那同学说得比较委婉,只是说这菜真是怪了,吃了老想喝水。里琪妹坨的抗议倒是很富有人情味,她会说:“朝哥哥家里厨房的灯太暗了,放盐的时候看不清啦!”被她们这一臭,本来炒菜很自信的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特别是放盐的时候! 上帝保佑,这天晚上我炒的菜都不咸,这是里琪妹坨和她同学的一致评价。可等吃过了,她们又开始发牢骚。
里琪妹坨笑嘻嘻地对我说:“朝哥哥,你家里是不是盐不够了啊,怎么每个菜都像没放盐一样?” 我说不会吧,我每个菜都放了啊,只是按照你们的意思放得比以前少了而已。总之就是这天晚上我盐又放少了吧,不咸不淡,还真他妈的难做到。不过淡总比咸了好,至少不用吃了我做的饭,我还要给他们每个掏水钱。 吃过饭刚坐了一会儿,另一个同事就给里琪打电话过来,叫我们出去唱歌。那段时间我不太喜欢到外面去玩,因为上网多,总是沉浸在自设的感情泥潭里,跟人群越来越远。里琪妹坨接电话的时候,停了一下,问我要不要去。
我说:“要去你去好了,我可是不会去的!” 于是里琪妹坨就对电话那边的同事说:“朝哥哥不过去了,那我也不去了,想早点休息。” 结果刚过几分钟,同事又打电话到我手机上,游说我出去玩玩。我想都这样了,那就去吧,算是陪里琪妹坨过去。周小铸正在看电视,我问他:“小周,走,出去唱歌去!”他不去,唱歌这种事他不喜欢也不擅长。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为这次去唱歌是个致命的错误。我和里琪妹坨打车过去的。进了包厢,里面四个人全是同事,三男一女,再加上我和里琪就变成四男两女。中途的时候,我们体重达两百多斤的美编有事先行离开,刚好剩下三男两女。他们唱得很开心,我只是一个人坐在一边抽烟。里琪妹坨跟另外一位男同事搞对唱,听得我心里烦躁得很,心想他奶奶的你跑来约会也不要拉上我吧? 里琪妹坨换个位子坐到我旁边来,说:“朝哥哥,你唱什么歌啊,我帮你点!”
我冷冷道:“不会唱,不想唱,你去唱好了!” 他妈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吃醋的意思,不过仔细想了想应该不是吃醋,我天生不吃醋的,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而已。对于里琪,没有很特殊的感觉,跟以前一样!只是觉得跟她在一起很合得来,很开心,会身不由己地对她好! 像是忍耐了半个世纪,我毫无心思地坐在包厢里面,难受得要命,但还是坚持等到散场,十二点钟的样子。走到马路边,一个男同事自己回家,另一个男同事送另一个女同事回家。里琪妹坨跟我住同一条街,我们自然是一起回去。那天晚上的月亮好得很,亮亮地挂在天顶。
“妹坨啊,这么好的月亮,有点浪漫哦,要不我们走路回去啊。” “好啊好啊,我也很久没晚上出来走路了,跟朝哥哥浪漫一下!” 其实浪漫个屁,我们又不是恋人,一起走在大街上肯定是浪费了这大好的恋爱天气!从唱歌的地方走到燕山街,大概也就二十分钟吧。过八一桥的时候,我拖住里琪妹坨站了一会儿。 “妹坨,在这里谈恋爱,再看看下面的车流,一定幸福死了!” “是的呢,很久没有过谈恋爱的感觉了,这么走走路像回到了学校那会儿。”
一路走,我们很开心地说了很多话。以前很多人说过我们很般配,这天晚上则是我们自己都感觉我们挺般配似的。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开心的话,这对于恋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过马路,我小心地护着里琪妹坨,她却笑我说:“就没见过你这么怕死的!” 我说:“我怕死吗?我是怕你死了我就不好玩了!”
说起以后的打算,说起将来自己可能拥有的幸福生活,我的心竟然一点点地变得柔软了。这是一个让我有些惊喜的夜晚,虽然在包厢里唱歌的时候闷闷不乐,但跟里琪妹坨走路回家,让我觉得这个晚上似乎也不算浪费。我常常被自己感动。这是后来一位朋友对我说的,也算是很有道理吧。像跟里琪走在夜色下,我就被自己感动了。我竟然很想去抓住她的小手,或者轻轻地揽住她的肩,再用适当的力量抱抱她。跟她同事这么久,动心好像就是在这么一瞬间。我刻意地说玩笑来掩饰我的这种心动,我清楚我们之间不管彼此有什么样的感觉,都必须掩饰,如果掩饰不过,那也不能说破!说破了,也许就变成了一团糟。
到了燕山街之后,我们在那个菜市场门口说再见,我想想不对,又送她送过那条很容易被人劫财劫色的小巷,把她送到楼下,再说一次再见。第一次,对几乎每天都见面的里琪有点依依不舍。转身回自己的家,就有了种凄凉的感觉。我低着头走路,不去看擦身而过的情侣。他们往往都是挽着手,甚至相拥着前行,我不敢去看别人的幸福。走到半路我拿出手机来给里琪妹坨发了条短信,好玩似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个鬼,烦躁哦,把我拉过去当电灯泡啊?!她回短信过来解释了一大堆,两个人都有些开玩笑的意味。
回到家后,又收到她的一条短信,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的:不会是你喜欢我吧?我当时刚进门,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拿着手机傻子一样地站在黑暗的客厅里。这样一个问题让我感觉到一种天塌下来的憋闷。是的,这么久以来,我原本就是喜欢她的,至少是一种很强烈的好感吧,但我控制得很好,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我不想两个同事之间再闹出什么事来,所以我一直藏着忍着,并且总是骗自己说这种喜欢不是爱,是兄妹情谊。我这么劝自己,这么欺骗自己,跟她在一起好像也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我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是欺骗她还是欺骗自己?也许告诉她我根本就没这种感觉,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可是我没这么做,我也很含蓄也带点开玩笑地给她回短信说,你怎么知道啊?她说:哼,我这么聪明还不知道吗?从那个鸡蛋我就看出来了!哪个鸡蛋?我费了好大一番劲终究还是想起来了,就是有次在我这里吃饭,我单独为她煎了个不放辣椒的鸡蛋,结果又被我一个不知内情的朋友吃掉了。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我只要说,一只鸡蛋能说明什么啊,哥哥对妹妹好有什么不对的。但我同样没这么说,而是一番豁出去的心态,说,我喜欢你又怎么样啊?你吃了我啊?并且还情不自禁地问了句“那你喜不喜欢我呢”。
一切都很突然,我们都毫无心理准备。那天晚上我们发短信到很晚,她也说她喜欢我,但又解释说这种喜欢是跟爱不同的。我相信她的话,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不去区别喜欢和爱!可是好像该说破的都说破了,我一年来的自控和矜持毁于一旦。第二天上班,我们都没有以前坦然了。我和里琪妹坨撞车了,一起交通事故,本可以避免,可我非但没刹车,还踩了油门。我后悔这个开始。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和伤害,但跟里琪妹坨的事还是让我焦头烂额,感觉自己的二十五岁里好像出了一个最大的难题。每天晚上我都会失眠,没错,而且是很认真地失眠,我在想跟里琪自认识以来的所有点点滴滴,只要我能记住的统统回忆了一遍。这与我以往的失眠有所不同,以前是因为无心睡眠或者胡思乱想,而现在我是在认真地思考问题,所以我说是在很认真地失眠。如果抛开所有其他因素——比如说里琪有男朋友,并且还爱得很深,里琪应该说是最接近我的要求的。同事这么长时间,感情自然是有;年龄也合适,谈恋爱的话可以很快跟我住在一起;带回去我妈妈也保证喜欢,更重要的是跟李小静相比,里琪可以让我妈妈的欣喜来得更早些……
其实很久以前,对里琪的好感就在那种日常的交往和接触中超过了跟我有过暧昧关系的那些女人,但我很理智地克制着,甚至在最好的兄弟哈奔问我是不是喜欢里琪时,我都笑而不答,甚至在很多很多人说我喜欢她或者她喜欢我或者我们很般配时,我能轻松地做到一笑而过,必要的时候还会极力否定。现在既然两个人之间的那种猜测被掀开了,我不得不为我们的事情做些思考,我不想我们之间再出现伤害和被伤害。
里琪妹坨再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我不再否定,只是这种喜欢需要我用心去揣摸它的真实度和纯粹性,还有,这种喜欢有多少成分与爱有关。因为我认为有些喜欢是不属于爱情范畴的,比如说作为同事或朋友间的那种因处久了产生的默契与和谐,这些默契和和谐一旦被放在爱情的标准里测试,也许就没了!但有个问题我可以比较肯定地回答自己,不过这里我不想说。还有另一个问题我也可以肯定,那就是对里琪的好感、喜欢和爱,依然不能强有力地把我从对李芹芹的想念里头一把拉出来,干净利落地拉出来。更何况,我还在期待一个电话,李芹芹的妈妈的电话,虽然每一天我都告诉自己,这个电话越往后拖可能性就越小了!
在同一个单位同一个办公室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和里琪彼此都有些尴尬,虽然还像以前一样微笑或者大笑,但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她没有我会掩饰,所以她呆在办公室会比我更难受。我能做到若无其事,当然也仅仅是表面上的。 我有意识地走到她的桌前,说:“妹坨怎么啦,现在看见我笑都不笑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显得难堪,说:“没有啦,是你没理我啦!” 这样一个很八卦而且毫无意义的问题,我们都在互推责任,气氛自然是真的有些紧张。而且发过短信后的第三天,我们还有过一次谈话的,大概就是说把那天晚上的那些事忘掉,当作两个人什么都没说,还像以前一样做兄妹,谁都不许感到尴尬。可事实上,我们都在自欺欺人。怎么可以做到?
我给身在广州的哈奔打电话,说:“哈奔,要出大事了!” 哈奔莫名其妙,很担心地问:“老哥,怎么啦,出什么大事了,是不是有被你招惹过的妹子找上门来了?” 我大骂:“你奶奶的乌鸦嘴,你是恨不得若干年后我被到处涌过来的已长大成人的后代打吧?” 哈奔继续追根究底地问我到底怎么啦,但我最后还是没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在他看来,这样的事对于我不算什么大事,他总是无比地相信我在女人的事上能游刃有余。
“老哥,不过我跟你说吧,也快玩了一年了,想你也累了,好好跟李小静谈恋爱算了,等到她明年毕业,反正也没多长时间了。她是我最看好的一个,适合你!” 哈奔对我太了解,除了对他的审美观至今还很怀疑之外,我相信他在我的一些事情上的看法。正所谓旁观者清嘛,何况他是一个对我知根知底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的好兄弟!
那几天我烦闷到了极点,每天都觉得很无助。吃过晚饭,很少出门的我开始变得神经质,会绕着燕山街和五一路走一个圈。然后再在五一路上的某个公共汽车站牌下,挨着那些等着的人坐下,看别人上上下下,对长相奇特和相貌不错的女孩子,我会投入比较多的关注。我真的很无聊吧,坐到这种地方,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没有守候艳遇的想法,也不奢望捡个钱包回去,只是坐在这里来让我感觉不那么孤单。有时候我会数数车,一辆接着一辆地数,可数到最后却往往是自己也忘了。对,就是做些这么无聊的事情。想想别人过得很忙碌或者很充实,还有一些人脸上明显写着幸福,我就觉得自己是被世界遗弃的一个反动分子,不值得怜悯不值得同情。
里琪好像比以前更关心我了,我不知道这种关心是出于爱护还是爱。因为我对她说我喜欢她,而她又不能跟男朋友分手成全我这种喜欢,所以她认为我的心情会很坏,而我这种坏心情与她有关,她会内疚。当然,实际上,我的心情也确实因她变得很坏,但觉得她没责任,都是我自找的,都是我没管好自己嘴巴的结果。 她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五一路,她再问我在五一路干什么。 我说:“没干什么啊,无聊,在数车!” 她笑了,但只一瞬,又说:“朝哥哥,你要心情好一点知道吗?不要让我担心。”
我赌气似的对她说:“你没必要为我担心的啊,我闷了一年,现在不是也还活着吗?我不会死,所以你不用担心!” 可能在她听来,我的话有些挖苦有些气势汹汹,也就没多劝,只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很少听见她叹气的! 挺奇怪的是,我心情不好,好像所有人一下就都知道了。搬走之后就很少跟我联系的何梦如也给我打电话了,说:“朝哥你过得怎么样啊,听说哈奔哥他们都搬走了,你一个人住我很担心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说:“朝哥很好的呢,你看我吃了饭就出来了,坐在五一路,数车!”
“你一个人?” “当然是我一个人,不一个人还有谁呢?” 这么一说,何梦如也就知道我肯定又是心情不好了,东拉西扯地问了一大堆,非要我说个原因,语气中满是关切和焦急。越说越烦,越问越烦,我强调了一下我没事后,就跟她说了再见。人脆弱的时候,最好不要让别人关心,容易感动,感动就跟醉酒一样,容易使人犯错。 过了一会儿何梦如给我发了条短信说:朝哥,想开点,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中国那么多慰安妇不是也好好地活下来了吗?所以朝哥你要坚强!我看了就差点没把鼻涕笑出来。我在心里说,找什么比喻不好,怎么非要找个慰安妇来跟我比啊?
想着何梦如的短信,想着跟里琪妹坨面临的尴尬局面,我从站牌下站起来,走路回家。何梦如的短信我都能背了,一路上脑子里全是这个短信,一个人发笑,虽然是因为短信本来就好笑,但因为心情糟糕,所以笑出来还是苦笑。我发现有人在跟我擦身而过的时候偷偷地多看了我几眼,大概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一个人傻笑吧,大概以为我是一个衣着 整洁的神经病吧。他妈的我真恨不得回过头冲过去对那个多看了我几眼的人猛踩几脚,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也的确笑得有些过分有些不可思议,别人多看几眼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再说也没侵犯到人权。
回到家想起里琪可能会担心,我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我说:“妹坨,我数车回来了,不要担心,我没有喝酒,只是坐在那里一个小时抽了一整包烟。”她沉默,我再说:“以前跟我住的小如给我发短信了,她说要我坚强,她说中国那些慰安妇都坚强地活下来了,所以你不能跟我在一起也没什么,我会活着!” 里琪妹坨接着我的话说:“朝哥哥,其实小如喜欢你的,你们以前怎么不发展一下呢?”这下轮到我没话了。
终于熬到了国庆节,有一个足以让很多人爽到根部的长假,可是我哪里都不爽。同事问我去不去广州,我其实很想去,可是没一个由头动不了身。其实我一直有国庆节去广州的计划,也跟哈奔说好的,不过后来哈奔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工资还没发,过去可能要喝点西北风。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在跟哈奔联系的同时,我还跟李芹芹联系了几次。李芹芹还有很多衣物放在我这里,以前她叫我帮她寄过去,我不肯,希望她有一天会回来。 国庆节前夕,我也没有把衣服给李芹芹寄的打算,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跟她见一面。在电话里,我说:“李芹芹,你那些衣服我帮你送过去好吗?送了衣服我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
而她却说:“不用了,你把那些衣服扔掉吧,送人也可以!” 我觉得胸很堵,堵到似乎快要爆炸。那些衣服我一直很小心地帮她收着,在这快一年的时间里,我还在好的天气里,拿出来洗晒过两次。我没告诉她,好像也不用告诉她了。每次把她那些衣服洗干净挂在阳台上,我总有种错觉,似乎她就在我身边,站在阳光下。 李小静也早早通知了我,说国庆节回老家有事,不会过长沙来了。我想她过来,又害怕面对,所以也没强求。而里琪是提前一天出发的,请了一天假,大老远地坐火车去看男朋友,就是看那个什么雄。现在的女孩子都比较类似,我想起以前李芹芹从广州跑回来看我,好像男的在爱情里面变得越来越不主动了。也许有人说的是对的,女人比男人把
爱情看得重些。里琪早早收拾好行李放在办公室,一个红色的箱子,很让人喜庆的颜色,喜庆得叫人眼红。 我是在她下楼的时候不小心看见她的,我在她后面,说:“妹坨,我帮你提下去吧。” 她回头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在我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的时候,她说:“其实我不想让你知道的,我怕你又难过。” 我装出很轻松的样子,说:“我不难过的,你过去好好玩。”
里琪叫另外一位同事用摩托车送她去火车站,我下楼是去母校,想到大学里去理发,也路过火车站。到了学校我就直接去了理发店,第一次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理头发,以前总是有人陪的。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是该剪成以前那样子还是剪个光头。最后决定还是不理光头了,说起我的头发我就想发一通脾气。现在我的头发两边是有点微卷的,好多人问我是不是天生的,我说不是,他奶奶的竟然没一个人相信。我的头发的确不是天生卷,是后天的,因为从十七岁开始,我几乎每两个月就要去剃一次光头,剃多了竟然就卷了。很奇怪,我一直想把这个问题研究清楚,可至今没弄出个所以然来。或许很多东西原本就是弄不明白的,譬如说感情。
爱情是只什么鸟?我想了这么久,还是知道个鸟?失恋后我经常对自己对别人这么说。 刚从理发店出来,在学校操场边上转了一下,里琪就给我发来了短信,叫我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去喝酒,出去玩玩,让心情好起来。我很冷淡地给她回了几个字,意思就是说去看男朋友了,不要对我这么关心。这个时候来关心我,怎么想都不合时宜啊,我不会被感动,倒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热开水,外表滚烫,内心冰凉。可是在晚上,我突然很想她,拨她的手机却已经关了,她大概睡了,或者不想我再去打扰她。她好像在出发前就跟我交代过,要我在她看男朋友这几天不要跟她联系,或许是怕那个什么雄误会吧。不过在这里再说误会似乎已经不够准 确了。
放假的第二天,我湘潭那个老妹郑珂说过来,还给我带了个女孩子来,让我看看行不行。想着国庆节长假一个人呆着也没意思,就答应了。虽然我以前发过誓此生不再相亲,但这好像不太像相亲,我也不抱什么希望的,就当多两个人一起过国庆节。在汽车站接到她们,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于是就先找个店吃饭。那个女孩子是东北那边的人,长得还可以,就是皮肤黑了点,我没“来电”。郑珂却死缠乱打地偷偷问了我好几次:“老哥感觉怎么样啊,还可以吧?”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啊,一个劲地装笑,傻笑,不表态。
吃到一半的时候,跟里琪妹坨一起住的她那个同学又打电话给我,说里琪要她把房门钥匙放我这,明天里琪的一个表弟要过长沙来,住她那。我叫里琪那同学也一起下来吃饭。如此一来,我国庆节躲在家里相亲,里琪大概也就知道了。我心理有点变态,觉得让她知道也好,找回点平衡。遗憾的是老妹郑珂带过来的不是一个大美女,要不我就更加虚荣了。 回到房子后,我把郑珂拉到厨房,说:“老妹啊,这几天在长沙玩就玩,不要提相亲的事啊,我明告诉你,我对那女孩子不‘来电’的,不来电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产生不了火花!” 郑珂笑得合不拢嘴,说:“老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我说:“我喜欢什么样的是说不出来了,要看了人才知道!” 要命的是在来长沙之前,郑珂就跟那个女孩说了是来相亲的,所以那女孩子在我冷落她的时候,眼神总是怪怪的,弄得我左右不是人。可还是不敢太热情,太热情了,郑珂会以为我很满意。弄得我都不想跟她们一起玩了。好在她们到来的第二天,我那在乡下教书跟我同年的表哥也来长沙了,打了电话给我。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那女孩子说要去世界之窗,我就对郑珂说:“你们先去,我等到我表哥到了再跟你们联系。” 一起吃过早饭,她们先走了,我回家上网,随便等表哥。在网上刚好就碰到了在网吧的里琪。
里琪妹坨在QQ上对我说:朝哥哥,怎么办,我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就梦见你了! 我说:好事,梦见我是好事啊。不过我是肯定不会梦见你的,因为我做一次梦好难! 她不说话了。 我又给她回话:你这次跟那个什么雄分手算了。
她还是不说话。我觉得自己自讨没趣了,就下线,大睡一觉。结果一睡就到了下午五点多钟,是被手机的警报声吵醒的。一接通电话就被我那表哥骂得狗血淋头,说打了我一天手机才接通。我也吐血啊,在我的房子里那段时间多半接不通,因为后面大搞基建,干扰很大。我说了一大堆好话,然后跑步去阿波罗商业广场那边接表哥和他的一位同事。 刚接到表哥他们,郑珂就打电话给我了,说我怎么还不过去,还威胁说我不过去就跟我绝交。没办法,而正好表哥和他同事也想去世界之窗看看,我就打个车赶了过去。在世界之窗,我跟郑珂打得火热,把那个东北的女孩晾起来了。 表哥小声地问我:“你女朋友啊!”
我马上说:“不要乱讲啊,你不要回去就告诉我家里人我有女朋友啊,到过年时又没有你负责啊!” 表哥也还是个单身汉,他的爸妈跟我的爸妈一样急,真是天下父母一颗心啊。 我说:“不要紧的,我们组成统一战线,我今年是没办法带女朋友回去过年了,你也不许带,不然到时大家都把矛头对准我!” 他奶奶的在世界之窗玩到很晚,玩得很凄凉。本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想过年要带女朋友回去这个事情了,现在表哥一掺和,心又烦了起来。我不停地叹气,想这个东北的女孩让我“来电”就好了,不然强行发展一下,加快一下速度,说不定过年还可以带回去的。可现在没想头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我有史以来过得最郁闷的一个国庆节长假。花了一些钱,没买到开心,然后是分别送人。郑珂和那个东北女孩先走,我先送她们,第二天送表哥和他的同事。我把到吉林出差时买的一些补品,托表哥带回去给爷爷,另外还把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叫表哥带回去给爷爷置双鞋添点衣物。爷爷八十多岁了,最关心的人是我,最关心的事是我的婚事。 最后还向表哥交代:“要记住啊,如果回去爷爷问你我找女朋友没有,你不要说找了也不要说没找,找了过年看不到他会伤心,说没找他会觉得我很没出息,连个媳妇都找不着。要是爷爷问起了,你就打哈哈好了!” 表哥陪我一起苦笑。
送表哥回去那天,天气突然转凉了,刮着很要命的风。我们从长岛路转上五一路,路过我前段时间经常晚上跑出来坐坐的那处站牌,李小静给我打电话,说她快到长沙了,跟爸爸一起过来看望一位生病的亲戚。 我说:“小家伙,那你过我这里来吗?” 她说:“如果晚上有时间我就过去,要是太忙了我就不过去了!” 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让她过来还是不想她过来。心情突然变得很坏,表哥也看出来了,叫我不用送了。我说那好吧,路上小心,然后就一言不发地转头,往住所走。
晚上饭都没吃,也没上网,就只是躺在床上发呆,发了整整一夜的呆。把最后一支烟抽完是五点半了,天都快亮了,我熄了灯,钻进被窝里,数绵羊。或许是太累了,数着数着还真睡着了。没有梦,自然也感觉不到是不是睡得香。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我的眼睛疼得发涩,用手指使劲地掰开才找到电话机的。一听是李小静的,在电话里大声地叫我开门,说她敲门敲了半天了,就知道我在里面猪睡。我衣服都没穿,跳下床出去开了门,然后又迅速钻到被子里面去。 “小家伙,你坐一会儿啊,我再睡一小会儿!” 于是李小静就乖乖地坐在我上网时坐的那把椅子上,随手拿了本杂志翻看。 “小家伙,坐到床边来,让哥哥抓着你的手睡。”
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李小静扬了扬,她不过来,我就再扬。我有种感觉,那就是我们也许快结束了,我想抓住她的手,她的小手。但我没告诉她这种感觉,因为无从说起。她坐过来了,我抓住她的小手,紧紧地抓住。 我说:“哥哥的手热乎吗?” 她笑了笑,不说话,一只手翻她的杂志。其实我心里很酸的,想哭的感觉。但可能实在是太累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入了梦乡。
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李小静已经不见了,好像多么熟悉的一个人,多么熟悉的一份爱,突然人间蒸发。我只记得,我隔着被子抱了抱李小静,只记得我是抓着她的手入睡的。可是我不知道我的手是什么时候松开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轻轻地打开门,出去,再轻轻地把门关上。手机上有她发过来的一条短信。她说,哥哥我走了,本来想告诉你,但看你睡得那么香,想了想还是没吵你!我把脸压在枕头上面,尽量压制住一切情绪。虽然也知道这不是永别,也不代表李小静跟我分手,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地难过。我恨自己那么沉地睡过去,恨自己睡过去的时候连一只手都抓不住!
我没有给李小静回短信,也没给她打电话,这之后的很长时间都没有。她去宁乡实习了,在一个新的环境里,也许能把我的一切想得明明白白。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聪明到不需要去逼问和调查就能感知一切。可是她却说过,她只有在被我抱着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我的爱。我相信这句话是真的,也是对的。包括我的初恋,包括李芹芹好像都说过类似的话,在我身上感觉不到爱。只是李芹芹和我的初恋说这话的时候,属于一种感觉,或者是我不会表现不会去爱。而李小静的话,却有了双层意思,还包括我背着她放纵和继续寻觅。
以里琪妹坨这些并不算什么的做法,一次次让我变得更加失望,变得更加理智得可怕。就像在一个还有些摇摆的天平的一端,又加了一个砝码,也许摇摆就不会慢慢缓和从而平衡,而且突然就倾斜了。晚上怎么也睡不着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她。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说话有点得理不饶人。 “妹坨,你到底跟那个什么雄能不能分啊?” 听见我的语气不好,她也激动起来,很生气地说:“你给我时间好不好?你的要求太高了,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断得彻底!”
我说不过她的,我甚至都不能告诉她我无法忍受这样的一种情况,因为我心虚,因为我害怕她拿我对李芹芹的怀念来反击我。虽然她并不了解我跟李芹芹之间的事情,但是知道我很难忘得掉她,心里最重要的位子留给我妈妈,而接下来就是李芹芹。我亲口对她说过。 第二天,我是下午才去单位的。进了办公室,却不见里琪妹坨的影子,我很想找她谈谈,告诉她我昨天晚上是有些激动,请她原谅。还有,我想告诉她,不管我们以后能折腾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都应该保持克制,不要用言语互相伤害。我去别的办公室悠转了一圈,最后在电脑房找到了正在网上找资料的里琪妹坨。我拍了拍她的肩,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到了电脑屏幕上,而且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笑。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我昨天晚上的话有些过分。
电脑房只她一个人在,于是我说:“妹坨,不要生气了,我不应该对你提要求的,毕竟我也不能确定你跟他分手,我就一定能给你幸福。” 她再次抬起头来,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她大概是很奇怪我竟然能这么慢声细语地说话。她很清楚我的性格,我是一个不肯轻易认错的人,我的固执甚至是强词夺理常常很伤人。 她说:“钱我还是给他寄过去了!” 我“哦”了一声,出了门,似乎什么心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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