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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之行只带回一丝希望,冷冷地挂在心头,摇摇晃晃,像棵狗尾巴草,不艳丽却在风中顽固不化。里琪妹坨从我叫她不要跟男朋友分手那条短信上,理应猜出了什么,但没说什么,而且比以前更冷静了,在我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敢面对她,或躲或逃,好比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逃犯。我以为我们能这么平静到年后,然后悄无声息地各奔东西,从此忘掉这份痛和伤害。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里琪妹坨开始对不同的同事说,她要努力跟我在一起,只要努力了,她不管结果。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中午我和文芳出去吃饭。因为怕跟里琪妹坨在一起很尴尬,我开始没敢叫她。后来文芳对我说:“不知道里琪吃饭没有,还有欠子,要不你把他们都叫过来。”文芳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推托,免得被人发现我的心虚。不过都过来了,大家有说有笑的,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尴尬。 下午躲在房间里上网,哈奔也在上网。我们在QQ上聊天,我告诉他我明年铁定过广州那边去,叫他帮我注意一下有哪些地方要人。
他说:好的老哥,在这边等着你,到时我们去租个大房子住。他还告诉我,株洲那个女孩子主动跟他分手了,他说我们都要开始一段正常的爱情,结婚生子,幸福到发痴。我说,我是该结束一切了,我不能再像一个魔鬼似的活着了,做不成一个好男人,那么就试着想做一个平凡的人,淡出感情的纷扰。 最后跟哈奔开玩笑,问他我过广州去能不能混得活。他说:老哥你有能力,怎么会混不活。我说:鸟的能力都没了,就剩下点性能力了,但又不能再乱用。我在这边大笑,我想他坐在电脑面前也一定笑了,我想他也一定跟我一样,是苦笑,笑得心发颤。
六点多钟的时候,里琪妹坨打电话给我,叫我一起吃饭,说是还一起叫了两位主任。虽然办公室常常在一块聚餐,但这种阵容好像从来没出现过,我隐隐觉得有点怪。我们去了八一路上的阿里山源,里面人很少,我们坐在靠左的那张小桌子,三个人的,加把椅子也不算挤。里琪妹坨坐在我旁边,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我尽量避实就虚地说些无关紧要的笑话。但很快站我对面的副主任就带点严肃地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他要进入正题了。 他说:“里琪下午找我谈了一下午的心,说的都是你们的事。现在她已经下决心了,你自己也表个态吧。”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觉得自己左右都不是人。 里琪说:“你说吧,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 她的眼圈红红的,我的心紧紧的。但她一定不知道这个时候我真的很痛,因为我还是笑着一张脸,因为我还是有些玩世不恭地开着玩笑。 结果我什么态也没表,因为我对里琪有些怜惜,虽然很多时候我可以做得残忍,但动情的片刻我却是犹豫。我不敢当着两位领导的面那么直露地把她伤害,而且我不怕被人笑我想把天下的女人都娶回家放在身边,我隐隐的也是舍不得她的。我对她的被她称为“远远不够”的爱,她对我的超乎我预料的爱,让我做不到一刀割下去。我在心里有举刀的念头,但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我发现这样做带来的痛比跟李小静分手还重,还让我喘不过气来。可是我没有说,我知道我说了里琪妹坨也不会相信,因为在她看来,只有深不见底的爱才能带来深不见底的痛!
我只是说:“她没跟男朋友分手,我表态顶屁用!”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有推卸责任之嫌,但已收不回来。 里琪妹坨有些生气了,说:“你老是这样,你自己可以拖拖拉拉,却要求我一下跟别人分得一干二净,毕竟我也爱过啊!” 那天晚上最后是不欢而散。我跟里琪妹坨一起回家,过八一路那个新修不久的地下通道。我说:“妹坨,对不起!”
我只是说对不起,却说不出对不起代表着什么,我说不出来,我觉得对不起的地方太多,包括我身后她所不知的故事和决定,包括我直到现在还给她保留着希望,像李芹芹给我保留着希望。 她依然有些生气,说:“你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自己招惹你的!” 我急,挡在她前面,抓住她的手,说:“你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说好吗?” 她把头转开,不看我,不说话。这么晚了,地下通道除了我们,就没有别人的,空空荡荡的,似乎无比地适合上演一出悲伤的戏。我真希望我没有心,或者心被狗吃了,那样我可以决绝地告诉她,我不要跟她在一起,虽然喜欢跟她在一起,但我做不到全心去爱她。
我送里琪妹坨走过那条容易被劫财劫色的小巷,站在她住的那栋楼的楼梯口,怪叫一声把声控灯叫亮。我想抱抱她,却控制住了,说:“妹坨,回去早点睡吧,我不送你上楼了。”她跨了一步,又停下来,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犹豫了一会儿,从后面轻轻推了推她,说:“走吧,我送你上去。”楼道很多层都没灯,很黑,我牵着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像两个离婚家庭的孩子,就要被父母分别抱走。
进了门,我抱着里琪妹坨,不是那种深情的拥抱,更像是告别时兄弟之间的拥抱。我轻轻地,不停地拍着她的背说:“妹坨,咬着牙恨我吧,我不值得你这么付出的,一点都不值得,我不是一个感情干净且干脆的男人。” 里琪妹坨不说话,接着她的手机就响了,是那个什么雄打过来的。她看了看我,我说:“你接吧,我没事的!”她就接了,我屏住呼吸,不敢动,不出声。他们也没讲多久。 挂掉电话,里琪妹坨问我:“我在你面前接他的电话,你真的不吃醋吗?没一点反应吗?”
我摇了摇头,她扑在我怀里,说:“朝哥哥,就算我相信你对我有爱,也永远不会有他那么爱我的,知道吗?我不奢求什么了。” 我心里像刀割,一刀一刀地割的那种痛。我挣开她,说:“我回去了,我要走了。如果晚上冷,就把我给你的被子加上,很暖和的。”我把她的手掰开,又说:“我真的要走了!” 她不放,紧得让我想哭,想狠狠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打自己的脑袋,最好打到脑溢血。最后她说:“我爱你!” 我带着这句话下楼,差点摔死。
一路上,我不时地停下来,用双手把脸遮住,按着眼睛,真他妈的想随便找个人干上一架。我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背着这么多的过去。也许就像朋友所说的,我是一个有前科的男人,任何女人了解之后都会不再敢爱。如果没有那些过往,如果我的心是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的,我应该是可以奋不顾身地去爱里琪的啊。我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她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就像是命里给安排的,可现在我不能去把握了,我不能用一双无力的手去给一个人一份脆弱的幸福,或者说是幸福的假象。我所不该的是,在没有理清一切之前,仅仅是动心嘴巴上就把爱说得惊天动地。里琪在我的惊天动地的表白里,很用心地入了戏,而我却步步退却,还不敢给出名正言顺的理由,还要在自己被自己感动的时候闪烁其词。
我至今仍然相信,如果不是那样开始,我和里琪不会有后来的痛苦和自责。不会有,真的不会有。或许所有女人在我的二十五岁里出现,都是错误的。而我简直就像一个贩卖罪恶的人,到处招惹,到处叫卖。
里琪过生日,请全办公室的同事吃饭。这个时候同事大都知道我们两个的事了,当然只是知道大概,不清楚很内情的东西。我去得比较晚,进包厢之后一张大桌子坐得差不多了,但里琪右手边的椅子空着。我一出现,他们就指着那个位子,说是特意给我留的。我脸皮比较厚,笑着走了过去,里琪却微微有些尴尬,因为前面我带给她的伤害,让她对我有了些许恨意,或者说是怨气吧。她看不到我若无其事的表面下掩饰的心思,她以为我可以做到进退自如。最后,我还是另外搬了把椅子,没有坐到里琪旁边去,我觉得这样会好一些。
大家有说有笑的,我却很少插嘴,隐隐地我能感觉出里琪对我有意的冷落。我并不是一个害怕被冷落的男人,但里琪的冷落让我很难心安。想起以前我们做同事做兄妹时那么的和谐,想起我们曾经可以那么毫无顾忌地说笑,我就知道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给她的心灵带去了伤痕,或许还滴着血。我忐忑不安地坐着,等上菜,可他妈的这酒楼生意好得流油,客人多,上菜慢得很。等得我想撞墙,有上趟厕所的打算,可好像里面又没货,总不能光往厕所跑不掉点什么出去的,所以还是只能坐着不动。
那就玩手机吧,手机是个好东西,尴尬的时候,被冷落或者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拿出手机来装忙。一条未读短信,是李芹芹的,简单的一句话: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你好好保重,会有比我更好的女孩子爱你的!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真的快出来了,有眼前一黑的感觉。不过他们都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我把头埋得很低。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这就是李芹芹所谓的叫我给她时间吧。其实自打从广州回长沙之后,我们一直都没联系,我很多时候都想给她打电话,但我不敢,我想这个时候两个人都需要安静,至少是不能相互干扰吧。毕竟沉寂那么久的一段感情了,要复活过来,得很大的勇气。
我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包厢,拿着手机,走到一个稍稍安静一些的过道,给李芹芹打电话。 我说:“为什么?” 其实这样的问题挺傻B的,问那么多为什么顶屁用,感情这事是不讲道理的。我感觉我有些站不稳了,上次去广州,心脏连着一丝血管,这个时候好像这丝血管也被割破了。 她不说话,我继续傻B地问为什么。
“你自己要好好保重知道吗?以前跟你说过的,你一定要恨我,就要努力过得比较好,那才是对我最大的报复!” 我无话可说,但还是要说:“我不恨你,更没想过要报复你,我只知道我再也不能彻底地爱别人!” 然后我狠狠地摁了挂断键。这个时候,我必须要挂了,明明知道自己在往地狱里掉,我不得不转身,然后随手“砰”的一声把通往地狱的门关上。
呆呆地在过道上站了许久,过往的服务小姐好奇地看着我,以为我发神经吧。进到包厢,菜已经差不多了,酒已经倒好了。我还是一言不发,也没看同事的眼神,挪了挪椅子,坐下来。我给李芹芹发了条短信,比她发给我的更简单,两个字:恨你!这是快一年来,我第一次对她说,我恨她。可是,我恨她什么呢?我也说不明白,或许只是一时的情绪。要说恨吧,我早该被很多人恨死,死过好多回。我当时只是觉得,李芹芹太残忍了点,是她的分手让我的二十五岁变得一团混乱。可是独自把一杯啤酒喝完,这种想法就弱了许多,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自己的错,为什么要找借口让别人承担?
里琪妹坨一个个地敬酒,我几乎是最后的。我知道她在有意躲着我,恨,鄙视,或者不耻,我不知道是哪种,也许都有。跟她碰杯的时候,我好像只是看了看她,什么话也没说,我那样的心情能说出什么话来呢?违心的不能说,不违心的也不能说,而我又是一个学不会矫情的人。我不会说祝她越长越漂亮,漂亮对我来说,似乎一直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看得顺眼就行。我也不会说什么寿比南山北山之类的话,这么年轻说出来似乎还有些不吉利。 碰了杯,我说:“妹坨,喝完吧!” 其实要是在以前,接到李芹芹这种短信之后,我会喝得跟死神去握手言欢,出鬼的是这天我一点也不想醉,我似乎刻意要让自己清醒。
吃过饭之后,里琪妹坨请一些人去公园玩什么,问我去不去,我说我不去,我想回房子里。结果是在半路又被两个同事拖去打牌,打了一下午。打牌比喝酒有效的,真的可以在打牌的过程中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不起来。今晚回到住所,进门还是空荡荡的,还有了种从未有过的凄凉,我想一切大概都要散场了。不是一场青春的聚会,而是一场青春的放纵。我记得有三个女人在我房间里说过“失乐园”三个字的。看着床上的被子,看着电脑,看着乱七八糟堆着的衣服,太多的东西都与李芹芹相关。真想一把大火,就把这一切烧得干干净净,然后一个人呆在大火中间,不哭,而是大笑,电视里经常见到的那种大笑,笑世界的残酷,因为一切要结束。
心里有再多的不安、痛苦和矛盾,出现在办公室,一切正常。上班的时候,我是一个正常的人。里琪妹坨也比较正常,除了我能发现她其实脸上写着尴尬,别人依然看不透她。我知道她在努力地冷淡那个什么雄,正在努力地跟他分手,我知道她越来越坚定着自己的决心,跟我在一起的决心。只是她不知道,李芹芹让我彻底死心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了彻底离开二十五岁的打算,告别一切,离开一切,首先是离开这份给了我不少快乐的工作,离开总是对我很好很关心的同事。我对她说过我要选择去广州,但她不知道我是要选择到离最痛最近的城市去。
在里琪面前已经说过太多不能在一起的理由,说过太多就算在一起也不能幸福的理由,我不能再说了。其实她也差不多绝望,但她跟我以前对李芹芹的坚持一样,一个人,偷偷固执。就在她过生日请吃饭的第二天下午,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她那里做饭吃,她那个同学也在,所以不算是孤男寡女。我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的快乐相处,即使回不去了,我希望我们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个年。我不敢告诉她,我已经下了最大的决心,离开她,不是不爱,而是我感觉无力再爱,我不想把自己的二十五岁连着一个干尽坏事的我,打包扔给她,让她承受。我自始至终都认为,她总有一天会承受不起,总有一天会因承受不起而放弃。我也相信,无论谁处在她那个位子,等真正有一天完全静下来了,会不堪重负。所以我说我从一开始对这段感情就是绝望的,就是在努力争取过程中就要努力放弃的。只是我的口无遮挡和动情之词甚至说是欺骗之词,还是带给了她伤害。
吃过饭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我说:“妹坨,我们去逛商场吧,我想给你买件衣服。不过我身上只有五百块钱,买不起好的,你就随便去看一件吧。” 她说:“买什么买,不用买的!” 我站起来,推了推她,说:“不行,一定要买的,这个生日我一定要给你买一件衣服,让冷的时候你可以更温暖些!” 她听不出我话外的意思,我已经开始在告别。
我们去了最近的商场,逛了很久。商场不大,我们就一个圈一个圈地绕,可是她总是看不到满意的,她好不容易看到一件,一同去的她那同学又说不好看,最后逛到商场关门,什么也没买。也许是命中注定吧,这个冬天,她会冷,我也会冷。她跟我说过很多次的,她很怕冷,有时候睡一整晚,早上起来脚还是凉的。所以她特别害怕冬天,冬天似乎是让她绝望的季节。她跟我说过的,两年前的冬天,一个男孩狠心地离去,就已经让她对每一个冬天都不抱有任何幻想了。 过了几天,里琪妹坨告诉我,她跟那个什么雄提分手了。
我掩藏起复杂的心思,问:“真的吗?那他怎么说啊?” 她笑起来了,说:“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啊?就算我跟他分手了,我也不跟你在一起了。” 她这么说,再看看她的笑,就觉得奇怪了。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要是他不肯,会纠纠缠缠很久的。”我一个劲地问。 “我不想骗他!” 我急了,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妹坨,千万不要,不能这样的,知道吗?这对一个男人会是最致命的伤害,会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
男人太难承受得起背叛,即使在很多人看来并不如此,但男人自己会认为是。 这个时候里琪妹坨房子里的网线也弄好了,可以上网了,我们是晚上在QQ上聊天。我好像每天都会嘱咐她,叫她不管分不分手,都不能把真相告诉那个什么雄,我还说男人永远都比女人更了解男人。 “朝哥哥,我们都不去想以后的事好吗?我们一起努力,努力过不管能不能在一起,我们都不后悔好吗?” “好的,那你明年会走吗?会去广州吗?”
把这话发送给她,我又知道说错了,至少是说早了。这话会给她幻想,会让她觉得我心里只有努力没有放弃。 “你要我去吗?” 我在这个时候沉默了,我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我不想把她带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然后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的悲伤和痛苦。
原本,跟李小静分了手,以前招惹过的女孩子也没对我纠缠,李芹芹又一条短信让我死了心,我至少可以试着跟里琪妹坨开始一段感情了。可是,2003年,自己的二十五岁里,我真的试怕了,太多的伤害已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想继续,不敢继续。我要放开里琪妹坨的,她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她也是一个需要很强烈的爱的人,我怕我给不起,我怕我努力之后还是做不到全心去爱,我看不清这个时候的自己,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再能接着放纵下去。我需要时间安静,但我需要安静的这段时间有人为我去等。
终于在一天晚上,我就靠着床,坐在冷冷的地板上,整整一个多小时,一动也不动,只是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对里琪说对不起,一遍又一遍,然后请求上帝的原谅,然后我发短信给里琪说:妹坨,我们结束吧!!她没有理我,我以为她需要安静。直到半夜,我躺在床上抽完最后一支烟,准备钻进被子里努力睡觉。我睡觉是需要努力的,而且很多时候就算很努力很努力了还是睡不着。里琪妹坨打电话给我,我一听声音就不太对。 开始她不说话,我问:“妹坨,你说话啊,你怎么啦?快告诉我在哪里!”
她喝了酒,说话有些不畅:“你还会担心我吗?你还用知道我在哪里吗?我死了你也不会知道的!” 我急得要哭,捶胸顿足,但她已经不会相信我这种担心和难受了。 我边接手机边出门,站在了燕山街口上,说:“妹坨,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已经出来了!” 她开始哭了,说:“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你不用在这个时候可怜我的,我需要的不是同情,我不需要这种同情!”
我大叫起来:“我不是同情你,不是,知道吗?你用不着我同情,我也不会只因为同情就这样,我也喜欢你的你知道吗?” “你可以对每个人说喜欢她,我又算什么?” 说完,里琪妹坨就挂了电话。我匆匆拨过去,她不接,我再拨一次,她的手机就关机了。我不知道她是自己关的,还是没电了,我急得没了方向,随便选了个方向就往前走,希望遇到她。可走了几百米,感觉不对,又重新回头走,整个就像无头苍蝇。
没办法,我只好再打里琪妹坨的手机,没想通了,响了很久之后,她也接了。 “妹坨,快说你在哪里好吗?如果你不想我被车撞死。” 这次她总算松了口,说她在五一路。我跑着过去的。见到她,她走路都有些趔趄。她酒量本来很好的,五个我都不是她的对手,醉成这样,都不知道她喝了多少。我抱着她,几乎是抱着她,往回走,从长岛路拐进燕山街。 我说:“妹坨,你要听话,不要这样了好吗?不管开始还是结束,我们自己给自己时间,冷静,然后确认,也许你到时也会发现我根本就不值得你付出不值得你爱的。”
我不是为了摆脱什么,我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我也害怕她这个时候确认不了自己的感情,毕竟我们的开始太不正常,毕竟她知道我太多的事情。 我带着她去我住所,她不肯。 “我再也不去你那里了,再也不去了!” 最终还是让我扶进去了,醉成这样子,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自己房间。把她扶上床,帮她盖好被子。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那把椅子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心里很难受,很矛盾。我对自己说:还求什么呢?一个女孩肯这么为你去醉!更何况自己又不是对她没有爱!可是我的心依然固执,依然是慢慢放弃处在上风,但我不愿她再这么自我折磨!
离我二十五岁结束还有二十来天,我开始在冷静中发神经。对,在一般人看来就是发神经。我除了必要时去单位,其他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反反复复地听一首歌,一首老歌,黄品源唱的。因为离我生日一天天的近,也就意味着,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失去了李芹芹。一个永铭心间的日子,11月18日。李芹芹已经让我死心,接下来,不管是不是真的能忘得干净,我必须让自己也死心。然后安静地结束自己的二十五岁,让二十五岁里的人和事,散场,不能慢慢地散场,而是要像一部电影的最后,被按了快进键。而这个快进键,就是我离开一切的决心。我不能逗留,我必须开始残忍,对自己,对别人,只有这样,一切都真的能结束,快进着结束。
要让自己在歌声中,痛得彻底,痛得前所未有的彻底。我不理任何人,包括里琪,甚至我都不给妈妈打电话,我不要任何人来干扰我这种自残般的痛苦,我不得不需要这种彻底的痛了。我知道痛过之后就麻木了,就心死了。而且我需要一种最孤单的心境来承载这种痛苦,我不愿意任何人介入我尚未平静的生活。每天一回到家,就打开电脑,听这首歌,一遍又一遍,终于在一个深夜里失声痛哭。哭过之后,好像还真好了,迷迷糊糊上床睡觉,很快就不知道一切了,很安稳的一个觉,没有梦,也没有饿醒过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竟然还真是个很好的天气,很容易就能让人猜出是晴天,会有明亮的阳光照在马路上,照在我上班必须经过的小小的燕山街的某一边。我出门的时候打了个响指,我已经很久不打响指了。以前跟李芹芹在一起,我走在路上都会不停地打响指的,现在生命里再没有她了,我也能情不自禁地打了,我要让自己活过来。我要淡出旧情,所有伤害过和被我伤害过的人,淡出我的二十五岁。我下了决心,我不需要再改变。我知道只有这样,我过了二十五岁才会是彻底的重生,我是一个受不起太多干扰的人。
刚好过了几天,哈奔就回长沙了。哈奔去了广州后,混得不错,一家不错的单位,拿着不错的薪水。因为各自都比较忙,相隔也不算太近,要不是他回来迁户口,我本以为我们今年很难再见面了。虽然平日里哥儿俩会经常在QQ里聊聊天,偶尔通通电话,但毕竟没有面对面把酒言欢来得痛快。 他回来那天,他在火车上发短信给我,说早上五点半到。按照以前的约定,我应该把自己房间的门打开的。以前我们住一块的时候,只要那个人的房间门是关的,另外一个人不能随便敲门,更不能贸然闯入。可现在是冬天,晚上挺冷,睡觉前我还是把门关了起来,不过在房门上贴了张字条:房内无故事,请进门!老朝字。
两天时间,我们都在喝酒,醉过一两次。周小铸也过来了,这家伙还是处级干部,身份没有变,他说他们学校美女虽然多,但好像都有主。我们只好劝他上幼儿园。不太清醒的时候,我们就语无伦次地说些豪言壮语,互不相让。譬如说,哈奔说他明年要搞定一套房子,结婚生子。我说你厉害啊,你回去面朝黄土春暖花痴吧。结果他一急就吐了我一身,好在这次有人帮着洗。扮演这个好人角色的,是一个清清纯纯的女孩,甚至还带着点乡下人的羞涩。周小铸说他也是应该到“破处”的时候了,我们举双手赞成,但也劝他别乱搞,说老朝混乱的二十五岁就是前车之鉴。
哈奔那个新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忘记问了,跟我是老乡。这个女孩子还不错,是我所见过的哈奔接触过的女孩子当中质量最高的。他们是网友,我看见他们已经很甜蜜地牵手了。 哈奔在长沙只呆了两天,很短的时间,很快就得赶回。他坐的是晚上七点四十分的火车,返回广州赶着明早上班。晚饭还是他请的,我们一直都这样,不分彼此,谁钱多谁掏。 席间,我对他女朋友说:“我哈奔老弟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就是人好。”
他女朋友笑,哈奔则猛吸一口烟说:“你看你看,这不是我在吹牛皮了吧。” 我给他在路旁的商店买了些小东西,两包烟,很便宜,五块钱一包的那种,还有两瓶水、六包槟榔和一些女孩子爱吃的零食。总共才二十几块钱,算是一番心意吧。我们走的是宽阔的五一大道。我帮他提着箱子,他和女朋友挽着手。这也是我们所习惯的。我们习惯为彼此当灯泡,而且每次都是度数很高的那种。 到候车室,就听见工作人员在叫进站了。我叮嘱哈奔把钱包放进背包里,然后把背包斜挎起来,空出两只手来,一只手提箱子,一只手牵住女朋友。他还同以前一样,傻傻地笑,说:“看来朝哥带女孩子上火车很有经验了。”
我说你今天才知道啊?!接着就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女朋友打趣道:“两兄弟舍不得就来个拥抱吧。” 他们往人群里挤,我站在后面最后大喊了一声:“哈奔,你会不会啊,让你女朋友走你前面。” 他们回头看了看我,接着就把先后顺序换了过来。在恋爱上,我比哈奔是有经验些的。像以前,每每有了个目标,总会买上一包好烟拉我坐下来,讨教讨教。
七点三十七分,他们上了火车,我回到了住所。热闹的“家”恢复了冷清。哈奔给我发来短信:火车就要开了,星期三联系。星期三是我的生日,他还记得。可终究不能在一起喝个痛快了。我给他回话说:妹子很不错,好好把握,自己不用心,没有谁会永远珍惜你。不要再走我走过的路。一会儿就看到了他的第二条短信:老哥,我知道了,我们互勉吧。这句话,看得我心里不是滋味。 是的,我们曾经那么疯狂地欺骗别人的感情,曾经那么放纵地在欲望场里伤害一个个无辜的女孩。现在,我们是该好好去爱了,带着赎罪的枷锁,对相爱的女孩格外用心!而我,等一切散场之后,去等,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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