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始识躲斋已是五十年前事,其时躲斋年青风华正盛,我很惊讶于他对于西洋美术和文学已具有异常丰富的知识。未久分离,待八十年代再相遇时,各各都已进入中年甚或老年的人生旅程了。但正是这近二十年时相过往,谈艺论文弥感欢愉。如今编入此集中的大都是短文,而其所涉的面却甚广,不惟有文学艺术,抑且也不乏历史掌故和哲学思考,这正表明躲斋的兴趣广泛,同时又是其数十年如一日对于书籍所怀的深情的耽爱。当代有些老一辈的文家也是从耽爱书籍开始,然后发为文章自抒胸臆,不求功利目的,这样的文无疑最可喜可读。躲斋虽未必臻此化境,然其庶几乎。
集中有些短文是我所欣喜的,如有关周越然《言言斋西书丛谈》和《言言斋性学丛谈》的两篇序文。三十年代周氏居海上以编《英语模范读本》成为商务印书馆垄断全国的初中课本,周氏即以所得购置书籍。他购书取人所不取,或人所不知而他认为有价值的奇书僻书。这和当时的藏书家若长乐郑振铎以及今之黄裳氏都不相同。躲斋两序抉择幽微,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极具有可读性。
此集中亦有长文,可见作者所蕴积的学识之深厚,我特别要指出的是作者为徐慕云《中国戏剧史》新刊本所作的导读。与作者交久而竟不知他对于戏剧史演变有如是深邃的知识和见解。导读其实并不易写,躲斋此文可谓得其要领,未坠入烦琐称引中。长文短文要能广知识,饶兴味,足以永日,书名《乱花漫拈》正合此意。
夫子曰文莫吾犹人,自古以来这应是衡文的最高标准。后学夫谁能望夫子之项背,但如果把这翻为通俗的话来说,文只要出于内心,出于常月读书有得,都可说是可读的有用的文,对于躲斋此次结集,我是作如是观的,相信读者亦会有同感。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