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怀一种风雅

凌 鹰

2010年06月08日08:45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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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孔子七十二贤之一的澹台灭明远游到鄱阳湖一带纳贤布道,会有进贤这个地名吗?如果没有十四岁就在殿试中被宋真宗赏识而题名进士的花间派词人代表人物晏殊,进贤会有如此源远流长的文化清波吗?如果没有并不好酒贪杯的欧阳修在某日突然被一股醇厚的酒香吸引而下马品酒,进贤会有香遍全中国的李渡名酒吗?这样的追问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进贤注定是要名扬天下的。

  我们现在都将三千年前的孔子捧为圣贤,这固然是因为他的满腹经纶与他堪称经典的儒家学说那经久不衰的巨大力量使然。但伟大的孔子也有世故的时候,也有失误的地方。仅仅因为自己的学生澹台灭明相貌丑陋,他就嫌弃轻视,硬是把一个大贤士逼出孔府大院而一路游走,最后飘落到南方江西。对孔子来说,这本来是他不可原谅的大错,但正是这个历史的大错,却造就了今天的进贤。所以,我还想说的是,中国所有的人都可以责怪孔子的势利,但唯有江西人、尤其是进贤人应该深深地感谢孔子。假若不是这个名字怪异的澹台灭明来到军山湖畔的进贤临水而居,办学纳贤,这里的文化底色至少要少那么一点点亮度和厚度。

  二

  所有的文化都是有其源头的,澹台灭明在某种意义上应该就是进贤的文化源头。

  不管是晏殊还是欧阳修,抑或后来的晏殊之子晏几道,他们的学问多多少少是与澹台灭明的影响分不开的。三千年前,澹台灭明在孔子的歧视中远游四方,最终在江西开门办学,为这片山清水秀之地营造了一个浓郁的文化道场。然后便有了少年才子晏殊,有了著名文学家欧阳修,有了南方水墨山水画派创始人董源和巨然,有了在明朝从进贤走出去的147名进士,有了后来众多的名士学人。

  是其貌不扬而又才华横溢的澹台灭明赋予了进贤这个地方丰厚的文化学风,才使得这个“三山三水三分田”的江南厚土从此总是荡漾着如军山湖清波一样的文化波涛。也正是文化和文化人的云集,毛笔便成了这个文化之乡一脉相承的必需品。本来是作为文化人不可或缺的文化工具的毛笔,因其精湛的工艺,更因其“治世之功,莫尚于笔”的文化作用力,这种典雅的书写工具居然在不经意中成了一种文化产业,甚至成为帝王的御笔。那些皇帝的御旨批文中,到底有多少是用进贤出产的毛笔挥毫写下的呢?我无从知晓,但那些已然凝固在历史黄卷中的皇室御文,其中绝对是沾着进贤山水的灵性与气息。或者说,古代进贤毛笔的笔豪上,其中绝对有一部分浸润着一种皇者气象。

  三

  一个本来并不饮酒的文人,竟然在一阵馥郁酒香的强烈诱惑下翻身下马,举杯痛饮,可想这是怎样一种美酒了。这个叫欧阳修的文人也真是个性情中人,本来不会饮酒,却在美酒面前一扫斯文。这一畅饮,就让一股酒香飘满了整个北宋,而且从宋代一直飘到了今天。

  还有那个浪漫飘逸的晏殊,居然与自己学生欧阳修的性情是那么相投。每次回到自己的故里进贤,只要闻到那股熟悉的酒香,就知道已经进入了与自己家乡相邻的酿酒名镇李渡,而且必须要把自己的画舫停靠在通往李渡的码头边。骑马的欧阳修闻香下马,尽显豪迈;乘船的晏殊知味拢船,尽显洒脱。这师生俩怎么就都抗拒不了李渡美酒的诱惑呢?

  我甚至怀疑,他们那些绝妙的诗词中,有很多可能都是在李渡美酒的芳香中,用进贤人制作的毛笔写出来的。尤其是晏殊,写了那么多娴雅浓情的诗词,那醉人的诗词里就是一种酒味,一种酒香,一种酒意。不过,还有一点我就不敢妄加猜测了,那就是,欧阳修和晏殊在品味李渡美酒时,他们的下酒菜中有没有一道军山湖特产的清蒸螃蟹或红烧螃蟹?

  四

  古代的文人,只要坐在一起喝酒,就要相互吟诗作词。那种雅趣,那种浪漫,那种挥洒,可能也只属于历代的文人雅士了。这样的生活,不能不说当代人就不向往,至少我是向往的。可我们都心怀太多的俗念,心向往之却难以入境。

  但是,我们当代人也有雅趣——出去旅游,吃遍天下美味,看遍天下美景。只是,我们不敢说那是雅趣,只能说是一种时尚。因此,我常常设想,哪一天到了盛产文人贤士的进贤,到了盛产美酒的李渡古镇,我也想叫上一盘军山湖的螃蟹,叫上一瓶李渡美酒,把自己放飞出去,把那些笨重的欲望和杂念扔到军山湖里,装模作样地做一回雅人。

(责编:奕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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